但诸葛亮还是很谨慎,没有说出原本要说下去的话:“长安和洛阳同时陷入战火,相信曹操定无暇顾及。”
葛玄道:“长安和洛阳,两个曾为皇城的地方,哪一处燃起的战火是真,要救哪一处的火,就让曹操自己去选吧。”
会议到了尾声,众人都已离去,葛玄却不急着走。
夜色深沉,烛火懒洋洋的躺在葛玄脸上,“殿下打算对我做出何种惩戒?”
刘宠见葛玄没走,本打算和她谈谈天,谁知她一开口就是刚才的惩罚,让刘宠不禁汗颜。
“哎呀,不是真的要惩罚你~”刘宠大步走向葛玄,边走边撒娇道:“就是借你的名,让那群大臣好好看,要是敢给我学江东士族搞谋反那一套,我连亲近之人都敢罚……他们?哼!我更不会手软。”
刘宠像小猫一样蜷曲在葛玄身旁,好像不曾有过利爪。
葛玄道:“你倒是成长了许多,看来跟诸葛亮在汉中的日子里也学到了不少。”
刘宠道:“才没有,他那么实诚,什么都直来直往,我能学到什么。”
葛玄轻笑一声,用手指弹了下靠在自己肩上的脑门:“你现在这副对信赖之人毫无保留的样子不就和他一摸一样么?”
“痛!”
葛玄在刘宠的哀嚎声中继续说:“诸葛亮是聪明人,既然选好了明主,就诚实以待,绝不做假。这样的人不可多得,殿下要好好珍惜才是。以他为榜,定能吸纳更多人才为你所用。”
“再多人都不顶你一个,反正我有你就够了!”
刘宠说着又往葛玄肩膀蹭了蹭,但葛玄感受到的是刘宠脑袋沉甸甸的重量。
她把刘宠扶起来,直直看向刘宠:“殿下,此局危急,一战成,天下得。你愿信我、完全托付于我吗?”
刘宠见葛玄严肃起来,她也收起玩闹的笑脸:“如果是二十年前,我要说我信你,那绝对是假话。如果是十年前,我说我信你,那是我没有选择。而现在,此时此刻,在我们经历那么多生死后,我说我信你,那就是玩玩全全的信赖,是我这个人,对你这个人的信赖。”
刘宠顿了顿,语气更加肃穆:“葛玄,我信你。”
面对这样真挚的人,葛玄往往会很心虚。但今天看见刘宠这样真诚的眼眸,她好像没那么惶恐了,反而有点欣喜。
能被这样的人信赖,本身就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吧,而她这次也绝不会把刘宠真诚捧上的心摔个稀碎。
葛玄傲娇一笑:“还说你没和诸葛亮学,你现在这副真挚的模样都快让我分不清你们二人了。”
“哪有这么夸张!”
刘宠一路奔波也十分疲惫,葛玄便催促着让她赶紧回屋休息。
二人正一同离去时,却发现张邈在门外等待的身影。
张邈静静立在原地,月光将他的轮廓打亮,脖颈优美的线条让他看起来像被月光冰封的雕像。若不是眼里的几分窘迫,葛玄还真以为眼前人是从画中走出。
刘宠看了一眼,留下一句“不是来找我的”,就打着哈欠离开了。
葛玄走近后,张邈道:“方才会议上我说的话只是希望殿下谅解谋士也绝非有十全之计,并无其他含义。若是惹你不悦了,抱歉。”
“你不觉得有任何错,就不需要道歉,我不需要你违心的虚情假意。”
张邈眼底泛起隐忍的酸涩,让葛玄觉得兴许是自己语气过于生硬。
她轻叹一声,语气柔和了一分:“我知道你是好意,你想为我开解。但我并不觉得开心,这只会显得我很无助。因为那说明在你眼中我就是一个需要有人站在我前面,保护我的人。你为我出头,那就是告诉别人我没有承担错误的能力,自然也没有能成事的能力。”
“我并非此意……”张邈垂着肩,指尖微微发颤,满眼都是说不出的委屈。
葛玄走到他跟前,握住了他的手臂:“这不是你的本意,确是这个社会规训女子的用意。”
千百年来,女子都以被强大的英雄保护着的形象示人,好像女子唯一的位置就是做英雄背后的贤妻良母。
但那不是葛玄要的。
英雄是英雄,女子是女子,女子可以是英雄,男子也可以成为被英雄保护的弱者。
葛玄道:“张邈,既然我确实误判了局势,那我会做出补救,你可以好好看看我如何力挽狂澜,甚至做出比原先预想更好的结果。”
“我信你。我从来没有小看过你,也不觉得你是需要被人护着的弱者……会议上那番话我确实冲动了,我只是、只是……”
对钟意之人生出保护的念头,这不算是看低吧……
张邈变得局促,避开了葛玄的眼神,耳尖却悄悄泛红。
“好了我知道了。”葛玄轻笑一声,握着他手臂的手滑落下去,直接握住了他的手:“现在当务之急是江夏和城外的孙策,去我房里详谈吧。”
江夏城外,孙氏营帐。
“子敬,我族人他们如何?”鲁肃从营帐外走来,孙策一身战甲银光冷冽迎上前,但眉眼间尽是愁绪。
鲁肃柔和的声音在血腥遍野的军营是多么令人心旷神怡,“伯符你近日头疾常犯,我给你带了汤药,活血化淤,你快趁热喝了。你喝完后我告诉你。”
孙策像小孩一样不情不愿的被哄着一口喝完了汤药,期待的看着鲁肃。
“吴郡那边暂时还没有消息,我派出去的人也没有回音,我在想办法把他们救出来。但我相信孙府内的侍卫会保护好他们的,仲谋和兴霸(甘宁字)也在,他定会护住我们的亲人。”
“哐当” 一声脆响,樽盏碎裂,案上青铜酒樽、简牍文书尽数扫落在地。
孙策胸膛剧烈起伏,眼底翻着赤红的怒意 :“他娘的,他爹的!!!江东那群士族狗腿子,最会看人下菜碟!我要是能回去一个也不会放过!”
江东士族反叛,失去了吴郡他也无可畏惧,可偏偏他们的亲人都在此。
乱世之中,最怕便是心腹背叛、至亲身陷囹圄,两样偏都撞上了心头。焦灼如烈火翻涌,孙策心中是压抑不住的暴怒与惶急。
这天下他可不争,大不了当个山中游侠,只求亲人平安相伴一生。可现在曹操是逼退了他唯一的退路,他不争不行。
“子敬,我们还有多少兵力,还能殊死一搏吗?”
鲁肃重重的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