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郃肩头中箭、胸膛贯矢,本就剧痛难忍,见刀势凌厉,忙勉强举刀格挡,“铛” 的一声脆响,巨力震得他虎口开裂,长枪险些脱手。
刘宠没给张郃喘息的机会,攻势如潮,挥刀、劈砍、撩斩、横削,逼得张郃连连后退。
刘宠见状,周身气势暴涨,随即纵身跃起,刀身带着千钧之力,自上而下狠狠劈落。
这一刀又快又狠,张郃避无可避,长刀劈中脖颈,深可见骨,鲜血立即喷涌而出。
滩涂上又多了一具尸体。
刘宠一转头,看到孙策居然还在原地一动不动,如刚才刀刃落下那般模样神情呆滞。
不能是吓到了吧……
她走过去,“孙策,你没事吧?”
谁知孙策突然神情一震,冲上来抱住了她。
???
“孙策?”
抱住她的人许久未出声,却将她抱得很紧,像是在缅怀过去的岁月,由此便以岁月长河为绳,将怀中人紧紧捆绑。
虽然不知道孙策发什么癫,但刘宠看见大半曹军被孙刘军突然合击冲散了队形,此刻大半人慌乱逃窜。本来还有将士在稳住局面,看到将领已死,曹军是彻底散了形,只剩被赵云赶鸡一样围剿。
她心里着急,一把推开孙策,余光还不断张望着远处:“孙策,张郃已死,现在是追击……”
“殿下,我都记起来了。”孙策素来凌厉的眉眼柔软下来,眼尾敛去锋芒,眼瞳沉沉映着眼前之人。
刘宠满脸疑惑与警惕:记起来什么?我没有给他许过什么承诺然后反悔然后他在这个关头要找我算账吧?
刘宠一边点头一边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装作一副恍然大悟又大义凛然的模样,扭头上了马去追击曹军。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背后之人眸光温和缱绻,藏着压不住的心动与珍重,没有半分沙场的戾气,只剩一片安静又灼热的深情。
刘宠和众军一路追击,这才发现曹军早已驻扎在一处隐秘的树林后方。与曹军厮杀后他们的兵力也有减损,便没有再深入。
曹军早早扎营却故意散出还未抵达的消息,就是想来一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坐等收孙刘两败俱伤。但葛玄偏不让其如意,来了招瓮中捉鳖,等着曹军上钩。
最终曹军大败,虽撤退及时,但被赵云和太史慈一路追击,最后只有一小支队伍逃脱。
不过驻扎在树林后方的曹军也不可小觑,他们的危机仍未解除。
这其中就包括孙策。
“恢复记忆?”葛玄看了眼袁基,又看回刘宠:“这个时候恢复记忆倒是凑巧。”
袁基微微笑着,像问小孩一样轻声细语:“孙氏一族全在我们手中,怕也是轮不到他耍花招。殿下,你可有问过只有你们二人知晓的事情?”
“问过了,都答得上来,是真恢复记忆了。但是……”刘宠挠了挠脸,不知怎么说下去,面露难色。
葛玄轻笑一声,为刘宠倒了杯茶。刘宠突然觉得口干舌燥,拿起茶杯就若有所思地小口喝起来。
爱意是会淡去的,对刘宠而言,她对孙策那股浓烈的喜欢早被岁月长河洗淡。却也并非完全无意,只是这是相战多年后,对孙策能力不可磨灭的欣赏。
而孙策恢复的记忆,那是一股如洪水般涌向她的爱意,让她有些招架不住,只能跟着葛玄躲到袁基这来了。
刘宠叹了口气,放下空茶杯:“哎,不过他好歹是之前就归顺我了,看来就算没有恢复记忆,我也是他活命的唯一选择,想来他不会再生异动了吧?”
葛玄笑道:“那就看殿下能不能真的收服他了。既然孙策恢复记忆了,他就该清楚殿下为孙氏做的桩桩件件,他若是还不能全然皈依。殿下应当让他知道,你现在是陈王,身边不止他一人,也不是非要他这人。”
葛玄眉眼依旧在笑,可说的话却越来越锋利,刘宠也定下心来。
袁基见状笑道:“孙策刚来,此前又是殿下劲敌,恐怕与众多将领少不了一番磨合,殿下最好去表个态。不然以孙策的脾性,少不了闹腾。”
“切,知道了知道了,我碍你们事了。”刘宠耻笑一声,站了起来:“我这就走,行了吧。”
葛玄道:“殿下,近日我收到华佗的行踪,已经派人去寻他,等他来就让他为孙策诊治。正好,也治一治郭嘉的腿疾。他送了我这么大的惊喜,我也应当回礼才是。”
刘宠一愣,点了点头。
走到门口时,看见早已在外候着的身影,她的心却是止不住的狂跳起来。
“那个,我刚和葛玄商议如何布防战局,出来就见得到你,真是巧啊。最近真是不太平,是吧呵呵。”
话音刚落,她就感觉周围的空气都要凝固了,再对上孙策的深情眼,她恨不得立马找个洞钻进去。
孙策微微一笑,本应明朗的眼眸此刻只剩忧郁。
那日战场上,迎面而来的刀刃让他全神一震,像是打通任督二脉一般,被封锁的记忆混着血腥气全都涌入了脑中。
七情六欲汇集于一瞬,孙策只感觉天旋地转,可偏偏在一片混乱中,他又看到了记忆中不断闪现的眼。
一样的眼眸,不一样的神情,那双眼里满是戒备与狠戾,再不似记忆中温柔缱绻。
但他还没反应过来一切都变了,旧爱夹着新爱,他只知道爱人在眼前,他不想再失去了。可事实就是刘宠并不会为他停留,她失去了他依旧光芒万丈。
孙策甚至不敢开口问一句:你还喜欢着我吗?
他也清楚错过的岁月无法再现,如若要再说爱,他也应当有能拿的手的东西作为获取爱的交换。
“殿下,我是来请辞的。恳请准许我回师江东,平定祸乱,安定后方。”
孙策要走,葛玄和袁基也要走。
刘宠皱起眉头思索片刻,摇了摇头:“江东有陈登在,孙权和甘宁也在里应外合,相信很快就能荡平叛党,你不需要回去冒这个险。”
孙策苦笑起来:“我这个模样谈归降实在狼狈,就如当年我受困于袁术一般,什么都没有,仅凭一腔热血就入你帐下,也不曾为你上阵杀敌。你放心,我绝不会有什么诡计,只是希望能平定江东,作为归降你的献礼。况且,当年说好了要给你的东西……”
孙策挤出一点笑,摇了摇头:“希望现在给你,不会太晚。”
刘宠好像从未见过孙策这样失落的模样,她见过他开朗、撒欢的模样,也见过他蛮横、暴戾的样子,可现在这样一副丧家犬的阴颓模样实在不想他。
她也不喜欢他这样。
刘宠走上前,一手搭在他肩上:“好,平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