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像那些诉说命运对自己不公的人，他们希望改命从而改变自己的现状，改变自己的结局，但他们从来没有承担改变命数的付出，他们只是希望有天神明能从天而降，然后选中自己这个平平无奇的人做天选之子。

葛玄道：“郭嘉，刘宠于你而言，究竟算什么？”

“我喜欢她。她和曹操一样，都是那么明媚，像初生的朝阳，让人看了就心生澎湃，但我、我也有自己的信仰……对不起……”

葛玄微微侧头看了眼床上依旧陷入昏迷的人，刘宠是一个缺爱的人，

葛玄不知何时离开的，也不知为何睡在了她外院的椅子上。

“葛玄，回房睡吧。”

她朦胧中听到一声呼唤，但睡意沉沉，她良久才睁开双眼。

这人好像是张邈，总不能是袁基，袁基还在邺城。

还未等她将眼睛完全睁开，就感到腰下有一股力撑着自己。

“你干什么？”葛玄顺势靠在那人肩上。

“你睡意已沉，稍一动身怕是便会惊醒，我扶你回榻安歇。”

“张邈……谢谢……”

窗外明月高悬，没有一丝浮云，银辉得以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反倒照亮月下人的歧念。

第二日清晨，葛玄才发现袁基来陈国了。她和刘宠约好了共同吃早膳，就把袁基一起带去了，没曾想刘宠还叫上了张邈。

刘宠迟到了，饭桌上，袁张二人正心平气和地讨论曹丕继位一事。

“曹丕刚刚继位，曹操旧部与他心难齐。在下认为，此时攻打陈留是个绝佳的好时机。”

袁基为葛玄的碗里添上一块糕点，看向张邈的眼里是如新月般明媚又森冷的笑。

张邈面上并没有什么表情，见葛玄杯空了，便悠悠为她添上茶水。

“曹公新丧，若贸然强攻，反倒会让曹丕与麾下众人同仇敌忾。我深知曹丕此人，虽自有主见，论周旋驭下、笼络人心，却远不及其父。待他正式承袭位子，必会与曹操旧部生出嫌隙。只需静待他们内部分裂，届时便可坐收渔利。”

“孟卓此言不虚，那就看看孟卓口中这天何时到来了。”袁基微笑时，嘴角的弧度，眼眸的神态，整张脸就像一张精致的面具。

画本中那种不说明、却能清晰感知的敌意，对读者来说简直是精彩绝伦。葛玄这顿饭算是吃的美味了。

见刘宠带着诸葛亮来了，心平气和的二人便更加心平气和了。

刘宠见三人没说话，就自顾自的说起近日选拔各地官员的事。这一选她才知道，从前所谓的“举孝廉”有多便捷，各地方推举出一个孝廉，至于怎么来的上面也不用问，问就是都是好孩子。

可人的真才实学怎么装啊，所以只能从诸葛亮推行的测试上一样样辨，一关关筛。

诸葛亮与众人说起选举之事很是真挚，可葛玄却看他一直左动右动，颇不像他往日端正的行为举止，便问询了一番。

诸葛亮道：“晚辈最近养了只鸟，和鸟待久了，只觉得养，却看不见皮肤有何异处，只敢像有小虫子在爬。”

葛玄道：“小事，是鸟虱。养了霹雳后我也曾像你这样，不用担忧，找医师做个雄黄药浴杀一杀就行，衣物也都要拿烫水冲洗一番。”

“真的！”

诸葛亮猛地站起来，葛玄看他欣喜的神情怕是被折磨了许久，便让他速去找医师把鸟虱办了。

“怪不得近来总见他……”刘宠突然扭动起身子，把诸葛亮想挠痒却又不得行无礼之举的窘迫学的活灵活现。

葛玄笑了声，看见门口的侍从时笑意更浓了：“殿下，郭嘉醒了。”

笑容不是消失，只会从一张脸转移到另一张脸上，刘宠顿时失了笑意。

郭嘉吃了华佗的麻沸散，就这样迷糊了一日后才逐渐恢复清醒。

刘宠到的时候，郭嘉很安静地躺在床塌上，看着他被禁锢在自己身边，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却无事于补，她的心情很奇妙，很开心，但又感觉很卑鄙。

“感觉如何？”

刘宠走近后，看清郭嘉后背盖着的那层薄布，将他腰身勾勒的更显清晰，清瘦的能被一只手掐断。如同他将自己伪装成一个放荡不羁的人，但内心的清醒与通透总会有被看见的时候。

“能有什么感觉啊，才刚做完手术，今天我还能睁开眼都谢天谢地了。”郭嘉趴在床上，胸腔被挤压让他嗓音听起来沉沉的。

和刘宠一同来的侍从将带着粥交给了郭嘉的小童，小童正要给他喂粥，刘宠见了便接了过去。

也许是出于对食物的渴望，郭嘉对于刘宠喂他粥这件事也欣然接受了。

刘宠见他如此配合，她就还想试着挑战他的底线。“我一会命人给你准备一套丧服。”

郭嘉明显一愣，随后又笑的娇艳：“原来我真死了，在这个年代做手术我还期盼什么存活率哈哈。”

“不是你，是曹操，他病死了。”

“啊～是曹老板……”

刘宠手里的热粥升起的白雾让郭嘉的面容看起来有些模糊，连带着他的眼睛也如同丧失希望之人般失焦。

她明显能感受到郭嘉许久没有从口中说出这三个字，他生疏了，他说出口时有了一分置疑。

“是啊，是你的曹老板，还有荀彧也在不久前病死了。你对曹操如此忠诚，所以我特允你在我陈王府内为他服丧。”刘宠眼角微微吊起，盯着有些木纳的郭嘉，又将一勺粥递到他嘴边。

碗里的热气慢慢外延，让郭嘉看起来像浑身冒起了沼泽地里的阴湿之气，他自己就因毒气而感染变异的狐狸，在沼泽里对每个闯入者虎视眈眈。

“好啊，那就多谢了。这套丧服你可得给我整好点，我预备不止穿一次。”

郭嘉笑靥如花，好不介怀地吃下那口粥，可粥到了嘴里如同泥浆，郭嘉吞咽的十分困难。

刘宠见状，又将一勺粥递过去，她双眼含笑似乎在说“我这是为你好”。

郭嘉则满眼“感激”，像是在说“你对我这么好，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刘宠离开后，不久就收到曹丕逼迫汉刘协让位的急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