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很明显了，摆明有人蓄谋已久，要拿质子之死来做文章，下一步是什么？下一步就是世家谋反！”太史慈双手一摊，一副看透全局的模样看向众人。

“赞同！”

赵云跳起来大喊一声，走了几步走到孙策面前，一脸质疑地盯着他：“这背后之人必定深谙笼络人心之法，所以……绝对不是孙策！”

孙策没有像过往一样揪着冒犯他的人的衣领，只是神情不悦的给了赵云一个白眼。

诸葛亮立即打圆场，道：“子龙将军，此事为曹丕所为，不要怪错了人。”

此话一出，诸葛亮受到全场人狐疑的目光，但他没多说，只是看向刘宠，等待她发话。

刘宠一直在看地图，地图上是豫州境内密密麻麻的红圈子。她可不想曹操的昨天，变成她的今天。

刘宠道：“这件事很棘手，那些世家分布在豫州境内各个地方，若是他们铁了心要谋反，他们从内攻破城池，结果还真不好说。”

屋内烛火的火芯烧的噼啪作响，烧到众人沉重的心头里去了。

“殿下，那帮世家子肚里什么算盘，我一眼便能看穿，说到底，全是盯着手里的权与利罢了。当年你消失后，他们也没想到你会回来，甚至越做越强。他们本来就怕你因当年一事秋后算账，现在你又推行量才授官，世家自然不乐意了。”

孙策的声音很明朗，人听到就会联想起初生的太阳，可大晚上的哪来的太阳？刘宠眼神深邃，想起孙策平定江东的方法，那就是把谋反的世家一个不留全杀个精光。

孙策说的都在理，但她始终觉得曹丕给的能让这群世家愿意冒死谋反的条件，绝不止这么简单。

屋内众武将和谋士针对豫州防布版图又商议了一番，直到听到鸡人传来第三遍亥时的声音，一屋子人才散了去。

不过孙策没走。

“殿下，你和郭嘉的事我都知道，但今天我就是做这个长舌妇我也要说。郭嘉绝非善类，好几次战乱都少不了他在暗中作梗。殿下，现在是危机关头，他不能留了！”

孙策神情很真挚，刘宠看了也有些不忍，还是耐着性子向他解释：“我都知道，诸葛亮不久前已经破译他与外界接头的方法，他不会再有机会破坏我的事了。”

“你留着他……不会真是因为喜欢吧？”

月亮挂在枝头上，月光被遮蔽，屋内再次暗了起来。借着烛火，屋内还颇有点月上梢头的黄昏，把人照的更加动容。

刘宠眼神变得深邃幽黑，她不屑地笑了一声：“你果然是个男子，只会认定女子与另一个男子间只有情情爱爱的关系。”

“难道不是吗？”孙策苦笑一声，整个人颓废了不少：“之前你对我，我以为那是你全部的喜欢了，但是看到你怎么对郭嘉的我才知道，我就是个笑话。殿下……”

孙策口中的喜欢，那确实是刘宠当时能给他全部的爱了。而且是她思虑许久，最终下定决心要在这乱世和一人相伴，是很纯正不带利益的爱。

如果孙策没出事，她想她也许真的会和孙策相伴到死。但世事难料，她是一军统领，她不可能因为失去一个爱人，就让身后所有选择她、信任她的人给他陪葬。

现在还留着郭嘉，那是她和葛玄的计谋。

刘宠重重的叹了口气：“随你怎么想。”她说完，径直离去。

今夜的月亮躲在了树梢后，像是害怕即将到来的风暴，任凭乌云在高空游走。

郭嘉现在已经能拄着拐杖缓慢的走路了，他一人在院中，看月亮与枯树相辉映，特别有他从前在课本上看到的古画的感觉。

“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秋凉？”

他现在也能感受到古诗词中诗人落寞之情，字字皆诉之肝肠。他既想此番皆是大梦一场，但没看到自己想要的结局，又舍不得梦醒。

郭嘉声音如被风吹散却又慢慢聚拢的云：“酒贱常愁客少，月明多被云妨。中秋谁与共孤光，把盏凄凉北望。”

“你和曹操不愧志向相同，连作诗的乐趣都这么高。”

身后突然出现的声音让郭嘉一惊，他回头望去，小院墙脚下不知何时站了个人。

郭嘉脸上又是那副玩世不恭的神情，他笑道：“哟！稀客。我还以为我被下令谁也不准见，到死前都是自己孤零零一个人。果然神仙不在人类的管束之内哈。”

葛玄则神情淡漠：“你离开家乡多久了？可曾想过要回去？”

“很久了。”郭嘉的笑声像游云一样轻浮：“回去这种事情不敢奢望，毕竟我连自己生死都没有能力决定。”

“你不是一直在做出你的选择么？”

葛玄自始至终都不觉得郭嘉落寞，而是清傲的，哪怕他的整盘局已经散了，他还在遵循自己的想法。

面对这样固执的人，葛玄一直都采取不理解但尊重的方法，她会让他在死前如愿，也会让他死在自己的道上。

“殿下费那么大劲治好你的腿疾，无非还是希望你看到她一片真心，能效力于她。不过人各有志，我不勉强。你想出去吗？”

郭嘉一愣，轻佻地笑起，笑了许久，像是把自己这一生全都笑了一遍，是兴奋的笑，是悲凉的笑，是苦笑，是欢笑。

他笑了许久。

“我之前以为你是美杜莎，后来才发现，刘宠是美杜莎，你是雅典娜。哎呀～真是世事弄人。”

也许是累了，郭嘉拄着拐杖走到门前的摇椅上，即使夜色深沉也能看出鲜花团簇。

郭嘉坐下后，月光将他的脸照的惨白，摇椅上的他像一只即将飘散的鬼：“如果能出去，我就做个与世无争的樵夫吧，埋在深林里，再也不过问世事了。”

而月光下的葛玄像披着一层圣光：“殿下说了，她要放你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