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魔先生的神色看起来很不妙,似乎他只要说错一句话,那只大手下一刻落在的就是他的脖颈。
须佐之男直直凝望着恶魔先生眸中倒映着自己,那双深邃的蛇目里还参杂着他无法看懂的情愫,未等他想明白,恶魔先生已经自顾自松开,转而去牵起他的手落在自己的胸口处。
“也许你记不得了。”恶魔先生俯视着须佐之男好奇打量他的模样轻笑了声,他握着须佐之男手腕的力度恰好是让须佐之男无法挣脱的力度,不轻不重,又能在须佐之男那纤细白皙的腕间留下圈独属于自己的印记,“但你在我身上留下的烙印可让我记得很久,即便我快要忘记,你留下的烙印就会想方设法让我想起呀,我正直无私的大天使长啊——我已经等你很久了。”
“你——”须佐之男诧异地睁大了眼睛,指尖触碰的地方犹如升腾起团烈火吞噬他的指尖,可他被紧攥的手腕无路可退,只得手指无意识蜷缩了瞬,全然不明白恶魔先生究竟在说些什么。
“「只要你金枪不倒,信仰光明的生灵永不会绝望」。”恶魔先生显然不想跟他讨论这些事情,重新将须佐之男拥入自己怀中,看似困倦地打了哈气,将下巴搁在须佐之男发顶上满足地蹭了蹭,“看在我帮你避开那些危险的事实上,陪我再睡一会儿吧,我未来的大天使长。”
须佐之男完全没有拒绝与挣扎的机会,他被恶魔先生紧紧搂抱在这个满是清香的怀抱中,头顶传来恶魔先生均匀的呼吸声。
恶魔先生看起来很困很困。
仿佛睡上千百万年都无法缓解蔓延开的倦意。
须佐之男困惑地蹙起眉,无法挣脱的怀抱让他只能紧贴着恶魔先生冰冷的身躯胡乱思绪。
也许,他不应该不听教导天使的话偷偷潜入地狱里,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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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岐大蛇很早就感受到了有股属于天堂的气息偷偷潜入了地狱里,来自天堂的小老鼠喜欢不时潜入地狱里,他是这一层地狱的君主,所有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原本还在慵懒倚靠在美人椅上的八岐大蛇还在不以为意地闭着双目补眠,千百年前落下的封印让他如今仍深受困扰,他那位亲爱的大天使长大人将金枪贯穿他胸膛时丝毫没有任何犹豫,冰冷的眼神至今深深烙印在他的脑海里。
可下一刻,他像是感受到什么气息般猛然睁开了那双蛇目,那双蛇目颤了颤,唇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牵动唇边两侧深紫的菱形纹路,倒显得无比狰狞可怖。
那家伙已经张扬到这种地步了吗?就连气息都不肯收敛分毫。八岐大蛇颇有些意外地轻挑眉头,记忆里的故友潜入地狱时可没有这般肆意妄为,但他仍旧没有任何犹豫地起身,寝衣在他起身的那一刻自然而然幻化成华丽繁复的衣裳,黑蛇吐着信子趴在他的肩头。
八岐大蛇偏头去抚摸着蛇魔的脑袋,语气里带着他自己都不易察觉的几分愉悦,“走吧,该去见见我们的老朋友了,别让我们的老朋友久等呀。”
他将与他的故人时隔千百年再度重逢,他不由想象那张面对他时冷俊的面容上会出现怎样的神色,地狱终无天光,他却像是感受到光芒般深邃的蛇目愉悦地眯起。
但很意外的。
他并没有搜寻到熟悉的纤细身影,只有位还未完全懂得收起自身气息才因此暴露四处躲藏着的小天使,小天使着实年幼,对外的感知程度不如他人,他站在小天使身后良久,小天使也丝毫不知晓他的靠近,在他将小天使从身后一把抱起时像只受惊了的幼猫般胡乱挣扎着。
与那家伙气息实在相近,会是那家伙的孩子吗?
他怎么能呢?
他怎么能在封印他以后又坦然去诞育下他人的孩子呢?
这孩子年纪不大,又是什么时候降生的呢?莫非早在千年之前就已经在他“母亲”的腹中?
八岐大蛇对上了一双纯粹又熟悉的金色圆眼,像那些他无意窥见的纤尘不染的明星,满腔的恶意在瞥见小天使额间神纹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原本圆润的眼瞳向中央骤然收缩,最终成了双可怖的竖瞳,他双唇无声蠕动几下。
天堂的天使们总会有独一无二的标识,他的故人也不会有例外——而能让位还未完全成年的天使重新变回小天使的模样恐怕只剩下了那种可能,他神色复杂地凝望着手中挣扎不断的小天使,几乎是怒极反笑了般笑了声,他总算清楚为什么千年里他从未感受到故人的气息。
过去沉睡的偶然清醒间,他曾听闻天堂那棵世界树时隔了千年重新结出果实,小天使的灵魂或许是在那时候重新降生于世的。
八岐大蛇毫不怀疑他那位傻得可怜的故人宁愿舍弃自己的性命只为封印他,他的故友从来都是就连他都难得心生不忍的可悲可叹的殉道者。
——所谓金枪不倒,万物生灵便永远不会陷入绝望。
“看来还是个不听话的坏孩子。”
八岐大蛇低喃了声,不知道是在说他那位可悲的故人还是说眼前只身闯入地狱中的小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