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石激起千层浪,绯羽看向彼此,还未懂此话何意,许念就已抬步走向高台,站定后,她看了一眼伊莉丝。
“刚才接过王冠时,我也在想,不如我就应了祭司长需求,你们需要神,我就成为你们的神。”
深紫色目光中暗流涌起,但伊莉丝却并未有动作,菲奥娜张大了嘴,向来稳重的脸上产生了轻微裂痕。
“这个念头很卑劣,在你们眼里,欺骗无异是大罪,是要进行忏悔的。”许念俯瞰着底下众人,她的声音在此刻不响,却极具穿透力,“我承认这些。”
一个、两个……十个,成百上千的绯羽都接二连三直起了腰,眼中充满着极大的困惑和不解。
“我不是你们等待的神。”
话音刚落,伊莉丝的表情骤然难看,方才还明亮的天空也跟着彻底阴暗下来,云海汹涌,像是隐含着怒气。
代临渊转过头,望向许念。瑟唯神色复杂,已快步奔向中央,墨丘利嘴角的笑则僵在半空。
绯羽交头接耳着,面对这阴沉突变的气氛不知该如何应对。
“我不能欺骗你们,明明不是神选之人,却硬要成为那样的人。我没有那么大能力背负起这么大责任,我害怕辜负你们的期待,我害怕拯救不了这方世界……”许念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我实则只不过是一个普通人。”
狂风将长袍吹得哗啦作响,耳坠大幅度地晃动着,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摇摇欲坠。
许念站在风口浪尖高处,仰起头,一把扯下头顶的圣木王冠,盘好的发丝瞬间松散,凌乱在身后,却让她感觉无比痛快和自由。
“祭司长!”菲奥娜睁大眼睛,着急道。
“祭司长大人!”许念单手举起圣木王冠,看向伊莉丝,“云端告诉我负面情绪有罪,需要忏悔才能得到救赎,所以你们才要用一个‘新神’的出现,来覆盖旧神的谎言。”
稍远处,代临渊也在看向自己,许念对着那个方向道:“而中枢告诉我,要消除所有负面情绪,才有可能重启人生。”
绯红的视线跳跃着向许念前进,瑟唯似乎意识到许念要做什么,目色中欲要阻拦。
许念的指尖摩挲着手中的王冠,白光一点点抚过原木色纹理,将其全部吞噬:“但我现在想做的,是第三件事。”
声音落下,许念转过身,指尖白光升起,从两边祭坛出掠过一抹火苗,竟直直向圣木王冠而去!
瑟唯停住脚步,伊莉丝面露惊慌,代临渊上前一步,墨丘利皱紧眉头。
熊熊火势瞬间就将王冠点燃,它在白光的托举下悬在半空,就像一团嚣张的烈火!
绯羽们望向头顶,仿佛在看一颗燃烧着的火球,一瞬震惊过后,掀起了无数怒斥声。
“她疯了吧,这在做什么?”
“圣女竟然毁坏圣木王冠,这是对虚无之神的大不敬!”
“祭司长为什么不阻拦她?”
更多的愤怒激起一座又一座火山,伊莉丝抬起手,紫色光点正欲化作雨水落下,许念在这时开了了口。
“祭司长大人,你不想看看大家是怎么看‘转化论’的吗?”许念目光坦然,“是,我知道您认为这是最稳妥的办法,只需我在名义上成为‘新神’,不仅能最大限度维系云端统治,还能共同编织梦境,一举两得。可是谎言终究不是长远之计,只有真实的力量才能面对这世间的变幻无常!”
紫光顿在空中,渐渐暗下去。
“当然,我也知道人们对负面情绪畏惧已久,我所构想的第三条路成功率不高。就算我向他证明了‘恨能转化成爱’,那也只是我个人的成功。”许念同代临渊隔空相望,声音不卑不亢。
烈焰仍在空中燃烧不止,王冠在其中被火灼烧,俶尔发出噼啪之声,许念指尖的白光仍在源源不断运转着,维系着众人头顶的这一幕奇景。
“所以,我要不再一个人做了。”许念对着圣塔底下的所有绯羽,也在对着身后人,冷静道出她疯狂的提议,“如果这个末世一定要有人来背负,那不应该是一个虚无之神,也不是我,而是我们每一个人。包括祭司长,包括你们,更包括那些曾经恨过、怕过、错过的所有人。”
许念的目光死死盯着面前的王冠,它的边缘已泛出了金,她的指尖翻转,将白光收回掌心。
“我们所有人,都该加入进来,一起拯救这个末日。”
话音刚落,白光霍然消逝,悬在火光中的王冠忽地坠下,人群中发出一声惊呼,如鸟兽向外散开。
“看,王冠依旧还在。”
绯羽顺着引导看向落在地上的王冠,被火淬炼后更加明亮、闪耀。
“它它它竟然是金色的!”
“好像比土色更好看了?”
两位绯羽的讨论声引起一阵轩然,圣塔上众人见此也纷纷向下望去。
在烈火灼烧过后,那顶王冠不仅没有被焚毁,反而淬炼出一种更为夺目的金色,像是破开这迷障和阴翳的一道圣光!
一时之间,圣塔内外鸦雀无声,就连翻涌的阴云也停下了动作,所有人都被这近乎奇迹般的一幕所震撼,只是除了两个人。
立于最末位的代临渊看着许念手中悄然收回的白光,又看向底下与之前截然不同材质的王冠,瞳色中微微闪烁着欣喜,而更多的则是一种如释负重。
栗色发丝贴在汗湿的脸颊上,许念将轻微的喘息咽回喉间,有些紧张地观察着塔底众人的反应,毕竟这关乎她能否说服云端掌权人伊莉丝。
在脑中预先的演练中,直接推翻旧有的“忏悔论”绝对会引来强烈反抗,任凭伊莉丝小手一勾,自己的布置就会被顷刻瓦解,于是便在王冠上做了些手脚,利用【规则梦】转换了它本身的形态,让一切拥有更为丰富的解读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