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玥猛得转头,不可置信:“你的眼睛坏了,难道脑袋也坏了?”
“我是认真的,听说植入机械眼后能看见许多不一样颜色的光,还能看清几公里以外的东西,多酷啊!”
“你是不是有病!”江玥怒气冲冲,狠狠冲到床前点了点他脑袋,“植入机械眼就意味着必须要植入芯片,这有多危险,你不知道吗?”
“哎……疼疼疼。”江仁皱起眉,委屈地抬了抬还输着液的手,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江玥没好气地转过身,捡起地上的协议书,看都不看就扔进了垃圾桶。
夜色将江玥的身影勾得更加清瘦,她对着窗口,沉默不言。
“姐,你别不理我好不好?”江仁眼巴巴望着,见她仍旧是这幅讲不清理的态度,才开口,“那天……我听见他们说话了,孤儿院那帮人不知道勾结了奇点还是芙丝的人,说要对你下手。”
江玥身体一僵,转过身来,见到江仁的表情无比认真。
“我不知道他们说的下手是什么意思,但我看到院里越来越多的人都突然进了医院,再回来时,脑袋背后就都有了一个豁口,这非常奇怪,但偏偏没人敢提。直到我看见阿樱被人推下了台阶,变得跟那群植入芯片的魔鬼一样时,我才全都明白过来。”
江仁忽地咳了几声,江玥赶忙上前,慌慌张张为他倒水。
微凉的手掌搭在臂上,江仁抿了抿苍白的唇:“我从小就调皮捣蛋,因此总被人欺负,是你在孤儿院里护着我,我才能好好长到今天。没有江玥,也就没有江仁。”
江仁的声音缓而慢,却带上了难以抗拒的力道:“这是他们最后一个名额,我是最合适的人选,只有这样你才不会受伤。”
见江玥仍在犹豫,江仁突然抬手,对着左眼狠狠来了一拳,血迹迅速从还未愈合的伤口中沁出!
“你在做什么?”江玥大喊,她慌张按下呼叫铃,起身时却不小心踢翻了了垃圾桶,被橘子汁弄脏的协议书从里边蹦了出来,仿佛在嘲笑着她的幼稚。
江仁忍着剧透,拉住江玥的手。
“答应我,自由地活下去。”
说完,江仁连带着病床一起,就被推门而入的医生和护士给推走了。
“江仁!”江玥的手无力伸在半空,却什么都抓不到。
指尖的温度快速流逝着,她跌坐在地,猛得将那份协议书高高举起,抬手就要撕毁——
身体颤抖着,喉咙堵得也说不出话来,只能发出痛苦难耐的呜咽声。
她将这份协议书紧紧抱在怀中,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终于抑制不住地嚎啕起来。
眼角的泪如瀑布般哗啦啦落下,浇在协议书封面的几个大字上,晕开墨迹,像是落下了一个悲伤的签名。
*
情绪波动图上,红绿线直上直下,像两头互相追咬着的游蛇,但最终绿线那一头还是占了上风。
梦境戛然而止,关晓鲸还有点懵,观察室内的江玥已经突然惊醒,大口喘着气,许念见此走到床边安抚地拍着她的背。
司律:“天行,尚方,这两个梦境的结果你们都看到了,现在怎么看‘转化论’?”
“无所谓。”尚方散漫地抬头,面无表情走近,“你们定。”
说完,他便大步迈了出去。司律隐隐有些不满,转身看向代临渊,他一言不发,只是注视着许念的动作。
“今天过完后,还有三天期限。要为云端和林夕号上所有的生灵编织梦境,必须要尽快决断。”伊莉丝经由逐月,冷冷扫过屋内众人,许念闻此缓缓抬头。
无形的沉默重重压在每个人肩头,伊莉丝和墨丘利也随即离去。
灰色视线扫过其余人等,司律便也问起了在场之人想法。
陆玄策&向承宇:“我同意。”
说出口时,两人相视一眼,又快速撇头移开。
关晓鲸犹疑道:“我不知道。”
陆任跳下床:“可以试试嘛,织梦师这么厉害,总能有办法。”
夏冉抱起双臂:“太危险了,这两位只是成功应对和处理了他人带来的负面情绪,而一旦面对自身……谁都说不好。”
那省略的几个字,众人都在心中默默补齐“死亡”。
于是,气压又再次低了下来,就连最先同意的陆玄策和向承宇,眸光也随之暗了下去,似乎有所动摇。
“正是因为说不好,我才一而再再而三证明给你们看。”许念提高音量,半搀着有些失魂落魄的江玥走上前,她昂起头,瞥了司律一眼,最后直直对上代临渊视线,“最艰难的考验就在眼前,能否通过冥晷降下的关卡,就看大家的了。”
夜色深沉,从特殊观察室回来后,众人的神情皆有些茫然和恍惚,而司律不同,她如常同代临渊嘱咐了几句,便匆匆回三层灵析塔处理温床、净池传来的各项数据报告了。
自从千面万相被销毁之后,她身上的担子便比以往重了许多。
而尚方则一直没有离开,似乎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暂缓对失控之人处决后,他常常在各层游荡,似乎将自己当成了一个可随机移动的人形电子眼。
等至众人离去,温床门口便只剩下许念和代临渊两人了。
白日里两场编织梦,他们都看得清清楚楚,尽管最后的结果都很乐观,但也没有彻底让代临渊放下对负面情绪“转化论”审慎和怀疑的态度。
许念最先开口,打破僵局:“真奇怪,我原以为我的【疗愈梦】真的起到了很大作用,不过看起来好像也作用一般。”
她一步步走下台阶,像是直面被黑暗遮掩的脆弱:“我给卫安进行了两次疗愈,但在试验场里,他却仍不受控地举起剪刀,就像我一样,不管不顾,愤怒发泄。”
脚步停住,许念苦笑了一声:“我在他的恨里看到了我自己,这些东西并不会完全消除。”
代临渊随之走了下来,走到快跟许念齐平时,才停下,静静回望着她:“在旧时代人类的情绪报告中,负面情绪中超46%以上会导致争吵,35%左右会产生病理性诱因,有10%会导致……”
许念打断他:“我不否认这些,但是,你也应该要看到卫安和江玥不同以往,他们都从伤害中走了出来,并带着更为深刻的决心活下去。”
代临渊:“他们本来就该活下去。”
“本来就该?”许念摇摇头,“是谁规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