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离”死了。
“江枫”站在那一口棺材旁,原本清亮的眸子失去了所有光彩,只剩空洞的茫然,连呼吸都带着破碎的颤意,唇瓣微张却发不出半点声音,那是连哭都哭不出来的窒息感,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她眼前崩塌成雾。
那场火灾的最后一刻,房梁坍塌,砸到江枫身上,江离不顾火势凶猛,企图用手把梁柱移走,可她没力气,手按在梁柱上,皮肉被烫得滋滋响,她没松手,可那柱子却纹丝不动。
“哥……不……不要……别这样……”江离再也承受不住,崩溃得泪流满面。
江枫想抬起身,但被压着起不了身,想爬出来,被压得死死的爬不出来,他抬头看了一眼前方,快到门口了,他能听到外面有滋水声,有人在拼尽全力抢救的声音,他又转头看了一眼还在用尽力气去推梁柱的江离,她一个女孩子没多少力气,推不动的。
他知道今天自己是必死无疑的。
“哥……别丢下离儿……”江离这一句是哀求着的,哀求着江枫不要出事,不要抛弃自己,不要死。
可惜事与愿违。
江枫动用一点灵力,化风拂泪,就像自己从前无数次为江离擦干眼泪那样。
江离愣了愣。
江枫对她笑了笑。
下一秒,江离就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快速向后移动,江枫的身影离自己越来越远。
江离:“!”
她听到耳边呼啸的风,她看到风助火势,屋里的火燃得更猛了。
“不要!!!”
这一声,撕心裂肺。
江枫脸上带着最温柔的笑容,对她做了个口型:活下去。
就这样,江离活下来了,江枫死了。
那场大火燃了一天一夜,直到实在没有东西可以烧了,她的火才灭了。
母亲杨梦得知江枫的死讯,精神崩溃,不久后就疯了,时而疯疯癫癫,时而清醒于世。
江诩在宫中得知家里发生一场大火,急匆匆赶来时已经是一片狼藉,当日照料少爷小姐的奴婢都跪成三排,等着老爷的惩罚。
江诩焦急忙慌地询问最面前的那个奴婢:“江枫呢?!”
奴婢颤颤巍巍,说话都不利索:大少爷,死了……”
江诩不愿相信,又问了一遍:“江枫呢?”
奴婢又回了一句相同的话:“大少爷……死了……”
江诩一口气没上来,身子直直地往后仰,晕了过去。
当夜,奴婢的哀嚎声接连不断,又无数具被打坏了的躯体被随意地丢在车上,被车拉出去,扔在乱葬岗里。
江离也想跟着一起死了去了,但是她的命已经由不得自己做主了,江诩命令江离从此代替江枫活下去,对外宣称死的人是江离,不是江枫。
几日后的追悼会上,江离亲眼看着“自己”躺在棺材里面,听着来往的人为自己哀哭、追忆,脸上竟没有流露出一丝神情。
再然后,那口棺材下了葬。
江离亲手埋葬了“自己”。
从此世上再无“江离”,只有“江枫”。
至此,有关那场火灾的故事,讲完了。
穆雪听完黛丽讲的这么一长串故事,少见得安分,没有发出一点动静。
这都有点不像平时活泼好动的时候小狐狸了。
黛丽故作轻松,缓解压抑的氛围:“小家伙,今天怎么这么安静?这可不像你啊~”
等了许久,也不见穆雪应答。
她低着头,从一开始就低着头,也不知道脖子酸不酸。
黛丽感觉不对,弯腰上前查看,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穆雪,哭了!
黛丽:“怎么啦!小家伙,听个故事还能把自己听哭了得?”
虽然她的语气基调依旧是欢快的,可明明黛丽的眼角也是带着泪光的。
穆雪抽泣着,明显喘不上来气:“行露姐姐,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为什么,从你开始讲的那一刻,我的心就好痛,痛得我好难受……我以前从来没有这么痛过,就像是有人拿了一把刀,在我的心口上割了一刀又一刀……”
黛丽张开双臂,紧紧地把穆雪抱在怀里。
穆雪忍不住在她的怀抱里面嚎啕大哭,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但她就是好想痛痛快快地哭一场。
黛丽轻轻拍打穆雪的后背,安抚她的情绪。
直到哭到声音嘶哑,哭不出来了,穆雪才止住了哭声。
黛丽眼眶泛红,小家伙哭得把她的心都哭碎了,她之前已经看过一遍江离的记忆,现在又讲了一遍,本来做好的心理准备现在被她一哭,全部白搭。
穆雪擦拭自己的眼泪,可眼泪止不住:“行露姐姐……江离的人生,好苦……为什么啊……”
为什么啊……
黛丽也想问问这个老天爷,为什么啊!
她闭上眼睛,努力不让眼泪落下,“因为她是江离。”
江离,将离。
她的人生,注定离别。
黛丽喃喃低语:“或许这就是她的命。”
命吗?
从小到大,几乎所有人都认定我是带来灾祸的白狐,要杀我,要我不得好死……
他们都说,这就是我的命。
可我偏偏,不信命!
“不!”一直低沉的穆雪突然来了这么一嗓子,属实把黛丽吓了一大跳。
“这不是江离的命!”
黛丽:“什么?”
穆雪:“江离的命本不该如此,那些都是别人给她认定的命,不是她自己的!她的命应该掌握在自己手里,应该让她拥有真我,让她成为她自己,那才称得上是她的命!”
黛丽的瞳孔微微放大,有些震惊,穆雪的这个反应是意料之外,但又是情理之中。
这很符合小家伙一贯的性格,不是吗?
她轻笑一声,问:“小家伙,那你现在对江离,是什么想法?”
穆雪不假思索道:“我想救她!”
不出所料的答案。
黛丽点点头,“那姐姐就再一次拜托你了,小家伙~”
再一次?以前也拜托过我吗?真的是,记忆缺失真的难受。
于是穆雪斩钉截铁道:“行露姐姐,我想再试一次。”
黛丽:“现在吗?”
穆雪:“是的!”
我一定要找回缺失的记忆,弄清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黛丽:“好,我帮你。”
仪式又一次开启,穆雪再一次进入精神之涯。
还是那片黑暗之地,还是那面镜子。
穆雪第二次伸手触碰,没有意外,江离再次出现打断穆雪。
江离说话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你,别,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