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过雨,地下停车场内积聚了不少深浅不一的水坑。
蒲芸生收了藤蔓跟在胡桃后面,时不时回头看两眼走在最后面的步以泉,余光瞥到墙角那抹绿意盎然的东西时,眸光一亮。
他走过去将那株树苗捧起来才发现,因为长时间泡在水里,树苗的根已经开始发烂发臭,但它的叶子却诡异的明亮。
他尝试着像刚才那样用心声呼唤,可不管怎么都得不到回应。
“弟怎么了?”跟着队伍清理地面的胡桃一扭头才发现蒲芸生不见了,走过来看着他手捧的东西,唏嘘着叹了口气,“救不过来的,黑水城里面的叶啊草啊树啊什么的,早就从根上烂完了。”
“为什么?”
蒲芸生不太理解,毕竟他一直为自己有个植物身体沾沾自喜——植物是死物,只要有光就能存活,甚至水和土都不是最必要的条件。
但这句话问出去他自己也觉得奇怪。
重生在这个世界快一个月了,但他的回忆里还真没找到任何有关植物的影子,就算侥幸发现,也都面临濒死状态。
胡桃微微摇头,说了句记不清了。见蒲芸生求助似的好奇目光,慈爱地拍了拍他的头,思考过后换了个说辞。
只说从有记忆开始,这个世界的人就开始和“枯萎病”这种传染性极强的病毒做斗争。
胡桃还说,根据研究所现有记录记载,起初这种病毒只在植物身上存活,可以让枯萎的植物起死回生。
后来,人开始为了各种利益扩大研究规模,不知怎么病毒开始具有强传染性,接触到的任何东西都会迅速枯萎,其中就包括人。
人传染给动物,动物传染给环境,生存结构被破坏后,又影响了季节气候。看得见的看不见的地方就这么来来回回传染着。
“人嘛,死了死死了生的,活着的就只能逃。”胡桃把烟踩在脚底狠狠碾压,“有资源有能力就进城,进不了要么等死要么等护卫队。”
蒲芸生听得心情复杂,讷讷地点点头。
“但从前几年开始,幸存者的存在开始压缩主城空间。”胡桃的笑容略带着讽刺,“主城颁布救城计划,以城管局为首,成立护卫队实施清城任务,意图将幸存者下放。”
“有效果吗?”蒲芸生问。
“效果?这个世界上哪还没有被异种病毒侵袭过的地方?”胡桃失笑,“城是死的但资源占比重,失去了就得救回来,人廉价,死了也会有新生命降生。这个世界就这么周而复始感染,好像也没谁再去关注最初的罪魁祸首。”
胡桃说的随意说得理所当然,但蒲芸生却听得心情酸涩,下意识握紧了手里已经残败的树苗。
他把刚从地下通道救出来的小树苗从口袋拿出来,准备先将它们放到一起,却没想到接下来的一幕简直颠覆了他还未构建起来的世界观。
只见两株小树苗仅仅是靠近,各自的叶片上都泛起了肉眼可见的绿色丝线,黏黏缕缕像是斩不断的藕丝。
眨眼的瞬间,地下通道救出来的大苗枝叶舒展,露出藏在叶脉背面的嘴,一口吞掉了另一株烂根的小树苗。
浑身绿色光华一闪而过,又恢复到了刚才那种半死不活的状态。
但这一幕真真是把蒲芸生给吓得心脏狂跳,眼神都涣散了,微张的嘴唇呢喃着什么,手里的东西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
他像梦游一样准备把大树苗的叶子掀起来看看,是不是眼花了,但没想到不管他怎么使劲,叶片都很难抬起,就像在和他做对抗一样。
蒲芸生嘿嘿笑了两声:我应该是不是死了,应该是疯了。
胡桃刚去和人说话了,没太注意蒲芸生干什么。见他捧着小树苗目光发直,笑着在他面前晃晃手,“想什么呢,眼珠子都不转了。”
蒲芸生恍然回神,他把手中稍稍变大些的树苗又塞回口袋,佯装疲惫地伸了个懒腰,吐槽道:“这里黑黢黢的都是水,一会咱们怎么过去啊。”
“还用不着你操心。”胡桃笑骂。
蒲芸生陪着笑笑,心中却满是算计。
他不知道自己长了个植物身体是不是倒霉,也不知道自己能听见植物声音,看见植物融合都代表什么。
但他很清楚,这件事必须要烂在肚子里,才能真正让他活下去。
这么想着,蒲芸生怯生生的目光悄悄瞥向不远处的步以泉,见他并没有注意这边,勉强松了口气,同时还有些庆幸。
胡桃也是战士中的佼佼者,见心虚的蒲芸生没由来地叹口气,越发想笑,但他也只是一挑眉,搂着蒲芸生往一边去,“走了,刚把路清出来了。”
地下通道的路相比楼上竟然畅通无阻,这件事完全出乎蒲芸生的意料。原来他还以为这种相对较深的水坑会潜藏着异种,但没想到去往S区域的这段路意外平和。
直到一行十几个人的小分队平安抵达S区域楼下,也基本没人动过手。
尽管这里的办公楼遭受异种的破坏与侵袭,但依旧能从泛着光的地板以及空旷繁盛的装修大厅感受到曾经的奢靡。就连烂在墙角地面的碎花盆,也比过来路上看到的更加富有生机。
有了护卫队的存在,蒲芸生和他的藤蔓再也没有实战的机会,真切让他感受到了石头那句“护卫队保护普通人”的话。
他也乐得自在,趁没人注意他,猫着腰捡地上的碎叶子,一股脑儿往胸口的口袋里塞。
虽然事情的走向让人匪夷所思,但蒲芸生出奇乐观:还好不是要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蒲芸生捡得卖力,一扭头看见清理完异种的护卫队也在跟他做同样的事,甚至步以泉也不例外时,莫名觉得这画面非常诡异。
不过他倒也不在乎,满心只想把口袋塞满,然后一蹦一跳到了喊他的胡桃身边。
“布谷,一会你就跟在我们后面。”
胡桃对蒲芸生说,也在对其他人说:“先试着联系27层的人,让蝶队把最新的楼层数据同步过来......我看,二十七层到三十九层这段路,是异种最多的楼层,哥几个都小心点,打不过赶紧往楼下跑。检查好各自的特征信息,上楼!”
电梯早就报废,蒲芸生只能又开始爬楼。他是真不擅长做这种体力活,身体里仅存的一点力气,也因为刚才爬来爬去被消耗掉了,气喘吁吁的步伐很快就被护卫队甩在了身后。
但他此刻也没心思再考虑逃跑的事,因为——咱步大队长看得可严,宁愿放弃和同事猎杀的机会,也不能让异种从他手中溜走~
蒲芸生暗暗翻了好几个白眼,也没上赶着搭理步以泉,再次尝试着用心声呼唤那颗藏在胸口的小树苗。
悻悻问道:你刚才把你同事吃了?
脑海中听不见任何回应,但心脏却莫名传来一阵轻微的痒意,这种感觉很奇特,有点像从心底化开的雾,泛起阵阵舒服。
心脏微微发疼、发酸、发麻,但又不会致死,更像是有人把手伸进了他心脏里面,对着他撒娇。
蒲芸生被自己的诡异想法吓了一跳。
但他不知道的是,藏在胸口的小树苗此刻正在舒展枝桠,刚还发烂的叶片早已容光焕发,密密麻麻的须根也变得健壮有力,一点一点穿透布料渗进皮肤,朝着心脏蔓延而去。
走在蒲芸生身边的步以泉第数次看向他,隐隐觉得这种特别的安静非常不对劲,是不可能发生在蒲芸生身上。
但哪里让人不舒服,一时又说不上来。
知道步以泉看他,蒲芸生把脖子扬得高高的,满脸都是算计人的小心思:步以泉,除非你有读心术,能把温度感应器变成心底探测仪。不然......你可做梦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