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芸生一个打挺站起来,走到天台边沿。
感受到风的吹拂,慢慢闭上眼睛,可意识领域中的目光却灼热无比。
他缓缓展开双臂,绿意如光自手掌倾泻而出,释放出木之本源的力量。
心跳加剧,血脉弹动,带给身体一阵犹如微醺般的酥麻。
源源不断的光融进风里,顺着风的声音、光的脉络、城市的形状,温柔地洒向每个角落,赋予被撒在各处的含羞草生长的力量。
木之本源先是覆盖城内,而后极其缓慢地向森林中延伸而去。
颤巍巍的绿从墙缝中、土地里冒出头来,像是羽毛的复叶开始分蘖、生长、攀爬、开花。
羽状叶片被彼此触碰着羞怯合拢,再展开,淡紫色的绒球争相绽放。
纤细的茎秆彼此缠绕,团团簇簇的含羞草汇聚成方正大小,爬满斑驳的墙体,钻出龟裂的地面,覆盖潮湿的土地。
原本黑暗的意识领域中仿佛有光亮起,将整个城市的显现在他的目光前。
原本微弱的惊呼在瞬间变得震耳欲聋,不可置信的呐喊刺激着他的耳膜。
但这次,对于尖锐的声音,他已有了屏蔽的能力。
世界在瞬间变得寂静,只剩下他想要听见的声音。
蒲芸生缓缓睁开眼睛,闭久了眼底浮起一阵雾气,勾画着眼前的废墟。
突然,一阵响在耳侧的沙沙声再度传入他的耳朵里。
声音很沉重,像是某种千斤重的动物爬行的声音,又像是人类在森林中走动的声音。
蒲芸生在意识领域中探查各个角落,却并没有找到任何可用的踪迹。
倒是因为意识领域的扩大,他竟然能看见枯树森林的上端了。
一抬眸就看见了黑洞洞的大眼睛被放大数倍呈现在目光前。
蒲芸生倒吸一口凉气,赶紧睁开眼伸出手扶住朝他延伸而来的藤蔓,从阳台上跳了下来。
他少见的骂了两句脏到不行话,“这个世界的蜈蚣为什么要长在树上啊?!!”
等又跑了趟B3区域找了两个大缸、给所有猪笼草都松完土,眯着眼确认含羞草圈禁起来的虫还活着,蒲芸生才从被废弃的居民楼溜达下来。
看见楼门口的墙壁缝隙中挣扎着生长起来的淡紫色小花儿,还凑近嗅了嗅。
久违的清淡气味樱桃在鼻尖,让他的心情又好了不少。
结果目光撞见等在楼门口的红毛,表情晴转阴,踢踢踏踏靠过去了。
“你怎么在这。”
步以泉的目光全然停留在铁栏杆上也钻长出来的小叶片,“你干的。”
“知道还问,找我干嘛。”
蒲芸生走在前头,回头见步以泉仰头看着楼顶位置,伸出藤蔓卷住他的手腕,轻晃了两下。
步以泉一把攥住,下一秒借助藤蔓的力量闪现到蒲芸生身边,顺势牵住他的手。
两人一个头向左扭,一个脑袋往右偏,“牵”着手,一同往营地的方向走。
步以泉问:“你在养B3区域出现的虫。”
“我又不是精神不正常。”蒲芸生皱起鼻子,“当饲料喂的,猪笼草需要吃这些虫子,我拔苗助长对它们帮助不大。怎么,你不信我,害怕我……”
“没有。我信你。”步以泉打断。
听着步以泉的不假思索,蒲芸生眯着眼,一脸“你最好是”的小表情。
“我需要上楼确认。”步以泉停下脚步,连带着蒲芸生也停下。
蒲芸生哎呀了两声,“你去呗,我又没拦着你。现在不去,我刚从23层下来,累死了。我要吃饭还要用你的水源份额洗澡。”
“可以。”对于蒲芸生不过分的要求,步以泉通常都是同意。
“步以泉。”回想起意识领域中听见的声音,蒲芸生还是决定给步以泉提个醒。
没想到步以泉在听完后,面色有一瞬间的凝滞,“蝶队的信息显示,6天之内,森林中的虫子数量锐减,33天时间内消失了两种虫子图鉴。”
缠住步以泉手腕的藤蔓无意识卷动着他的手指,蒲芸生难得开了个玩笑,“总不能被吃了吧,哈哈……”
笑声戛然而止,他侧头看向步以泉,脑海中汇聚起一副“几十米的大长虫在眼前千足并进”的场景,狠狠打了个寒颤。
“有这个可能,你可以探查到?”
“我猜的,我要是看见早让你求我了。”蒲芸生嘟囔两句,“我最害怕这种多足虫,想起来心脏病都要犯了。”
步以泉呼吸稍重,“心脏病,可以治?”
“理论上可以,换个合适的心脏,但配型难等。”蒲芸生释然笑笑,“谁愿意把心挖出来给我换上啊。”
两人时不时停下检查着含羞草小花儿,又时不时搭两句无关紧要的话,走路的速度一慢,夜色也暗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