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
江桐进来的时候,江洇正撑着脑袋喝小刘给她冲的的速溶咖啡。
江桐没什么好气:“谁是你舅舅?快穿上!都要十一月了,冷不死你!”
他丢了件长风衣在江洇身上,吊牌打在江洇脸上,把那张看到就讨厌的漂亮脸蛋打地皱成一团。
长风衣挂在江洇腿上,她冲江桐展示自己的银手镯:“铐着呢!”
江桐极其不耐烦,叉着腰在审讯室走了一圈,又转出门去。
“给她把铐子解开呗?这样咋穿衣服?”这人转到整理记录的姜哲面前,也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舅甥俩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也不知道领导咋想的,整个局子的办公区都是那种黄不拉几的灯,除了审讯室。
审讯室里,警官们需要保持冷静,但是出了审讯室,似乎允许他们有点温度。
不至于太冷,太僵。
四年前的记录里,她们的对话就像那盏白炽灯,冷冰冰,没有温度,提示着她们,要时刻警醒。
“告诉我你的姓名,年龄。”
“谢傅元,十七岁。”
“你不是谢傅元,这幅写生上面的人,不是你。”
“这都是您的猜想。”
“按照你的说法,谢傅元是在燕南读的小学,为什么这幅写生的落款是燕城平月公园?”
“您想问什么呢?”
“13年6月15号,燕城平月公园到底发生了什么?真正的谢傅元去哪了?谢家人为什么不报警?你是谁?”
“一下子问这么多问题,警官是想让我从哪里开始回答呢?”
“真正的谢傅元,去哪了?”
“死了。”
“怎么死的——”
那时候的步步紧逼,她们都不想给对方留下一口喘息的机会。
现在看来都有点幼稚。
可是再次相见,她们的审讯记录依旧是同样的问题。
还是未成年女孩谢傅元失踪案。
“告诉我你的姓名,年龄。”
“江洇,二十一岁。”
“四年前,你是怎么冒充谢傅元的?”
“……”
“为什么要冒充谢傅元?”
“……”
“真正的谢傅元在哪里?”
“……”
今晚的审讯很失败,除了名字,年龄,江洇没有回答她任何问题。
她也不再步步紧逼。
只是对上那双浅绿色的眸子,犹如对上北国凛冽的寒霜,风烟满天袭来,白雪皑皑,昏暗无边的天地,姜哲能想象到,那人从雪中走来的样子,形影单只,飘飘欲坠。
算了吧,不急于一时。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燕城刑警大队的一把手王民声站在门口,等着这场重逢。
姜哲很是意外:“王局?您怎么在这儿?”
王民声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我和她说两句话,你回去吧。”
王局长?是他?
回家的路上有摊贩在卖秋月梨,姜哲喜欢喝梨汤,她一边思索着四年前的案子,一边靠边停车,打算买几个梨。
秋高气爽,想来和她的初见也是秋天,细数来整整四年过去了。
她一直以为江洇是当年的老队长徐硕放走的,从来没想过王局。
她也知道,证据不足,疑事从无,再加上江洇不是南华籍人,又是未成年人,迟早要放走的。
只是……只是她的确从来没想过王局。
如果是王局,如果他四年前就知道些什么,如果江洇就是他放走的,那么她再次出现在南华也未必不是王局的意思。
梨汁煮止沸腾,靠窗的案几上,一颗棋子落入棋盘。
黑子被白棋团团围住,看似出不去,却又理所应当的牵制着白棋。
牵制不也是调令吗。
北疆南华混血,北疆籍人,只是一瞬,姜哲把江洇和某个掩埋在层层案卷底下的某颗白棋对上了。
她眸中闪过一丝寒意,背脊也渐渐发寒。
资料一页页划过,梨汁还没来得及入口又渐渐冷透,她合上屏幕,慢慢闭上眼睛。
半夜两点,丰江水库四周的草长得丈二高,网红“刘二胖”在其中窸窸窣窣的钻,他头戴野外探照灯,身穿一件军绿色夹克。
手机支架架在一边,这个人经常直播野钓:“家人们,咱们今晚绝对能上大货!我来之前打听过了,这里以前就是个鱼塘!”
刘二胖笑眯眯的,风把他的探照灯吹的一歪,他赶紧用手去扶正。
“嘿!这里晚上怪冷得嘞。”
弹幕有人劝他回去,荒郊野外的别真的钓上来什么“大货”。
刘二胖早就习惯了:“嗨,那有啥,咱们夜钓碰到啥都正常,就当发粉丝福利了!”
水面十分平静,也是怪事,这岸边的风不小,水潭却像一摊死水一样,纹丝不动。
饶是刘二胖也有点发怵,他拢紧了衣衫解释道:“哎呀,这个天实在太冷了,今天就到这里了啊,我得回家了我——哎?”
他往回收线,吊杆像是挂着啥了,怎么拉也拉不动,刘二胖心里一紧,使了把劲儿,那头瞬间抛出水面,一颗白花花的头颅顺着钓线甩在他脚边。
只是一瞬,他看清了那个物件儿。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