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磷中毒死亡的那具女尸。
看比例,是一位高挑的女性,头小,手脚长,适合跳舞。
夏岚也在透过几个玻璃瓶观察她,不声不响,仪器还在嗡嗡作响,夏岚的气息声被掩盖掉,她眯了眯眼睛,像一头准备捕猎的狼。
江洇注意力集中在尸骨那个优越的头身比之上,根本没在意夏岚已经走到了她身后。
不知不觉间,小刀轻轻抵住脖颈大动脉,夏岚保证,三刀之内这人没有活着的希望。
冰凉的触感袭来,那一瞬间,她以为又回到了北疆。
好在,夏岚身上的中药香唤回了她的意识。
江洇没有很意外,她早就发现了这位特立独行的夏法医对自己莫名其妙的杀心:“夏岚姐,我们才认识不久吧?您好像一开始就对我很有敌意?”
夏岚的手一如既往平稳有力,气息却渐渐乱了节奏:“你从北方来?”
离得太近,江洇能感受到她的激动不安,她也很想知道,这位特立独行的夏法医,究竟有什么秘密?
“夏老师,您怀疑我是卧底?您不相信王局?”
夏岚语气很冷漠:“我没有不相信王局,我只是想知道,你是怎么回来的?”
问这种简单的问题吗?江洇想不明白:“水路畅通,没有人阻拦,我自然能南下。”
没想到夏岚听了更激动:“北疆籍人,凭什么你都能回燕城?!!”
“夏岚!!!”
门被踢开,进来的是姜哲。
“我警告你,这是王局保下的人,你敢在局里动她?”
江洇还是没动,她还在思考夏岚的话。
“夏岚姐,我听不懂。”
对峙良久,双方都没有再开口,夏岚把刀丢到了停尸台上,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以宣告这场战争结束。
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绑架”,姜哲决定以后把江洇绑在身边上下班。
反正她就住在自己隔壁,谢傅元的案子还没结呢,嫌疑人可不能让别人捅咯。
车里,一丝尴尬的宁静后,姜哲主动开了口:“你以后离她远一点,在队里也尽量避免一个人走。”
江洇不明白,但听话:“姜警官,解释解释?”
“你从北方来,刺激到她了。”
江洇冷笑:“呵。”
姜哲叹了口气,陈年往事,新仇旧怨,永远说不完的东西,她其实挺厌烦的:“十多年前她还不是我们队的法医,那时候的责任法医叫吕妨炀,也是一个不能提的名字。”
“宋秋反水,连带着后续调过去与她有交接的线人全部都被弃用,那些线人大部分都能召回,只有我们自己人,作为刑侦队责任法医的吕妨炀主动和我们断了联系。”
“所以,她被我们视为反叛,和宋秋一样,身份信息被押进密码档案,名字被抹掉,再也不能提起。”
江洇总结:“哦,天字号反贼。”
“只有身为徒弟的夏岚,不相信吕老师会轻易背叛组织,所以哪怕是违纪处罚也要打听关于她的消息,可那都是石落大海,直到四年前,你出现了。”
四年前的江洇,年轻气盛,刚从北方逃命回来,活生生的一个人摆在她面前,让她确信,去往北方的人还可以回家。
所以她愤懑,她不甘,她不相信。
会挣扎是好事,但是对自己人舞刀弄枪,太过激进,像一颗炸弹,随时会炸,一致对外已经很辛苦了,如果回家还要防着自己人,那这个班也没什么好上的。
路过超市,姜哲还是打算买几个梨回家煲汤,车停靠在路边,她侧头对着江洇:“她应该猜到了你的来历。”
秋风已经不再温和了,凛冽的气息扑来,从北方来的寒流已经越过高山,天气预报说,燕城马上就要降温,要注意添衣,要多喝热水,要预防感冒。
车门轻轻拍上,警服被她轻放在后座,她购物时会特意脱下警服,应该是害怕带给商贩压力。
栗色高领毛衣扎进裤子里,那双长腿逐渐走远,江洇擦了擦玻璃窗,暖黄色的街道灯光让人很安心。
要是日子一直这么过下去就好了,她想。
她不想再过那种整天提心吊胆的生活了。
燕城很好,有亲人,有同事,说不定将来会有朋友,有爱人。
反正她还年轻,她还能等,等答应王局的事办成了,等自己的嫌疑解除了,等天下太平。
小狗摇着尾巴等了会儿主人,没有不高兴,没有不开心,只是略微有点无聊。
好在主人很快就回来了。
姜哲带上车门之后顺手在江洇手里塞了两根棒棒糖:“商店没零钱,找了两根糖,给你吃。”
江洇接过稍有些意外:“姜警官,我记得,以物代钱找零,其实是违法的吧?”
姜哲面无表情发动车子,好像第一次听说一般:“哦?那小江警官改天教育他们吧。”
江洇嘿嘿一笑装傻,把糖塞进嘴里。
“你见过吕妨炀吗?”
“应该没有,哪怕见了我也认不出来。宋秋身边的人换得很频繁,连林老七都不清楚她的联络人,更何况我。”
“以后离夏岚远点,她其实很偏激。”
“嗯!”
“如果不是吕妨炀主动请缨,其实当年组织安排的行动联络人本来是她。”
“能让夏岚姐念念不忘这么久,吕妨炀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车子平稳驶出,姜哲淡淡道:“对她有再造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