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见面,算不得有多友善。
那是一个午后,姜哲接到报案,一辆满载学生研学的大巴本该按时到达驻地,却在半途突然离开既定路线,驶向东江大桥。
满载学生的大巴,突然联系不上的司机,警局所有人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仇人打击报复?车上有权贵家的孩子?司机赌博欠债?家里有人重病急需用钱?最拍的是司机有心理疾病,准备报复社会。
眼看着大巴离东江大桥越来越近,警方决定先行劝阻。
车载监控被强行介入,映入眼帘的就是那个坐在后排最中间的孩子,只见她施施然走向前排司机。
警车呜哇呜哇赶往东江大桥,预想的最坏结果并没有发生。
那孩子在司机身边说了几句话,师傅猛踩了一脚刹车,大巴稳稳停靠在路边,学生们都陆陆续续下了车。
报警人以及司机都被带回局里接受调查,也包括了,那个女孩。
由于对路线不熟悉,学生们并没有发现车子已经驶离了轨道,在大巴开上大桥的前几分钟,孩子们还在熙熙攘攘地谈笑。
也包括那个女孩。
直到她走近的那一刻,监控内才渐渐清晰了她的声音。
她一边回应着身边的同学一边往前排走去,嘈杂的音频里只能捕捉到她最后的几句玩笑话。
“……我妈妈性格太软弱了,最后还是学不会拿枪和射击。”
她将手往挡板上一搁,不容置喙:“所以司机师傅,请把车开上正轨吧,毕竟,我这可是在逃命啊。”
紧握方向盘的那双手有一丝松懈。
“你没有孩子吗,做坏事之前真的不会想起他们吗?”
嘶———
司机急促地踩下刹车,刺耳的摩擦音让车里的人都捂上了耳朵。
女孩没动,依旧目视前方。
“你还想和他们见面吗?”
她只是平静地开口,听起来却像威胁。
负责接待的姜哲眉头紧锁,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资料上说,这孩子叫谢傅元,几个月之前……”
“什么?”姜哲追问道。
“父母因为一场车祸里都…没了,还有个弟弟,也被送养了。”
“啊。”她微微张口,心道惋惜,是个可怜的孩子。
这是她们第一次见面,以询问的方式。
“你叫什么名字?”
“谢傅元。”
“多大了?”
“17岁。”
“你认识司机吗?”
“不认识。”
“你是怎么想到这么和司机说话的?”
“我装的,电视剧里面都这么演。”
“所以你说的那些话也是跟着电视剧学的吗?”
“算是。”
“你说你在逃命?为什么?”
“他要把车开进东江,不就是要送我们上路吗?我怎么不算逃命呢?”
“你怎么知道司机要把车开进河里?你们车上可没有人报警哦?”
“我在这边长大,认识路……而且,他看起来特别焦躁,不适合开车。”
这孩子看似句句有回应,实则句句都在逃避。
姜哲一句都不信。
“你和你的同学之前在聊什么?”
“偶像。”
于是她转了个话题:“你说你的母亲学不会拿枪和射击?”
她却恬然一笑:“早年还没有禁枪的时候,我外婆家靠打猎为生。”
所以姜哲对她的第一映像是,极其狡猾。
嘴里没有一句实话。
案子进度很快,司机咬死是自己生活不如意,冲动想要报复社会,临了又害怕了,想起来自己也有两个孩子。
好不着调的解释,此案疑点重重。
那时候的燕南刑侦大队队长还是徐硕,由他领头,带着一帮男人跑到司机家里抄家去了,而那个奇怪的孤女自然而然交给了唯一的女警员,姜哲。
她打量着她精致立体的眉眼,浅绿色的瞳孔,白皙的皮肤以及疲惫的精神状态。
“你……是领养家庭吗?”
她有半分错愕:“啊?”
“你父母和你,不太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