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二人返回镇妖司,一路上敲定计划,默奚负责引开傅掌事,连鼓趁机入屋,盗取伏妖铃。
地道的出入口竟在斩妖司的马厩深处。默奚旋即化作一缕妖气,绕着楼阁飞了数圈,最后落在顶层的架阁库,将卷宗扔了满地。
片刻,数道身影蹬梯而上,追逐着默奚的身影,在司中左冲右撞。
屋外传来追逐声,傅掌事骤然惊醒,连忙起身,出门查看。瞬间,一道身影闪入他的卧房。
见屋内陈设豪华,连鼓不禁感慨:此人在此不过三五年,生活竟如此奢侈。他在傅掌事的衣服里摸索片刻,随后又迅速扫视屋内一圈,目光最终落在了案几上。
案上放着一只黄金打造的锦盒。连鼓翻开盒盖,伏妖铃正躺在其中。连鼓抄起伏妖铃,推开后窗跃了出去。
他悄无声息地落在地上,绕回马厩,站在地道出入口,等待默奚。
此时,镇妖司已乱作一团,而默奚却躲进了圜丘。
空荡荡的圜丘里停着一副棺椁。默奚好奇里面装着何人的尸体,便走上前去查看。
棺盖才开一条缝,刹那间,头顶传来锁链滑动的声响,一口大钟轰然落下。
默奚心道不妙,抽身欲退,却已不及,瞬间便被大钟照在了里面。
一道身影从暗处走了出来,竟是乾掌事。他刚走向那口大钟,圜丘外便传来了脚步声。傅掌事也带着两名执事走了进来。
“是哪个?”傅掌事冷冷地问。
“是那只天妖,兴许是来找凌鸢阁主的。”乾掌事颔首道。
大钟内部满是铁刺,默奚周身被刺中,完全无法动弹。
“这陷阱本是给那几个设的,没想到竟擒住了天妖。”傅掌事冷哼一声,瞥向钱掌事,“看好了他,日后送回驭妖谷,也是大功一件。”
默奚咬紧牙关,催动妖力,竟也毫无反应。于是,他小心地挪动手臂,摩挲到钟壁,便想将它举起来,但大钟纹丝不动。
“别白费力气了。”外面传来乾掌事的声音,“这口钟由神界的砾石炼制而成,不仅其重无比,亦能封印妖力,就算是万妖之主被困在里面,也休想轻易逃出来。”
怎么办?默奚又试了试,大钟依然纹丝不动。不知那人成功了没。正思量间,钟外传来陌生的声音。
“掌事,不好了,他的同伙逃了。”
“没用的东西。”是傅掌事的声音,随即响起渐行渐远的脚步声,紧接着,圜丘陷入了一片寂静。
必须得想办法离开这里。默奚缓缓闭上眼,周身泛起金色妖力,伸掌贴在钟壁上,用尽全力,然而妖气却在瞬间溃散殆尽。
与此同时,连鼓眉头紧皱,在地道内来回踱步。他不知出了什么状况,反复思量之下,转身往回走,尚未行到井口,便见两名执事擎着火把往地道里走来。
不能暴露身份。连鼓躲在暗处,捡起两块小石子,扔了出去。石头打灭了火把,也击中了其中一名执事。
连鼓立即控制住另一名执事,压低嗓音问:“那只天妖呢?”
号居观里香烟袅袅,身着布衣的灵徒混在香客之中。
猩红大门横亘在道观与号居山之间,两只小妖守在门口。连鼓不慌不忙地取出王母面具,小妖见状立即侧身让行。
白玉石阶蜿蜒而上,没入密林深处。连鼓拾阶而上,行至尽头,便见一座神殿矗立在半山腰上。
神殿犹如嵌在山体之中,殿门上方的匾额上,赫然刻着三个鎏金大字:长生殿。
连鼓戴上面具,步入神殿,正中的王母像高大威严,好似正俯视着殿内众生。连鼓环顾四周,众人都带着一模一样的面具,随后,他寻了个不起眼的角落,静静等待。
半晌,殿门缓缓关闭,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四周灯盏无风自亮,焰火齐刷刷腾起,将整座大殿照得如同白昼。
王母神像后走出两个人。一人面戴王母面具,另一个正是落尘。
众人陆续收了声,齐齐抬眼望向神像,未被面具遮住的双眸里,无一不露出期盼之色。
落尘伸手将凌鸢从神像后面拉了出来。他动作又急,力道又重,凌鸢径直撞在了他身上。他立刻面无表情地把她推开了。
凌鸢的双手被绳子紧紧缚在身后,双唇紧闭,似是被施了禁言术。她打量着落尘,不知为何,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先前两次接触,落尘几乎不苟言笑,却也不算沉默少言,举手投足间颇有几分君子气度。但今日出现在囚室时,他绝口不提带她离开的事,不仅未曾开口说话,甚至全然一副不近人情的模样。
凌鸢稍感困惑,却被鼓声打断。
“今日仅有二十枚回春丹,价高者得。”
话音刚落,另两名妖道分别走上来,手里各捧一个金托盘,盘中放着十个小金盒。
一时间,竞价之声此起彼伏。
凌鸢环顾四周,只见众人双眸骤亮,个个神色雀跃,唯独站在角落里的男子,自始至终都牢牢盯着她。察觉到她看向自己,连忙挺直了身子。
不过两刻钟,十枚回春丹便已拍卖一空。更多没能拍到的人因见丹药数量有限,自己又出不起高价,纷纷露出不满之色,很快,附和之人越来越多,场面逐渐失控。
那面具人一言未发,只是向落尘扬了扬手。落尘的目光瞬间锁定在始作俑者身上,突然,朝那人飞了过去。
凌鸢想出声提醒,却因被封住嘴,发不出半点声音。与此同时,站在角落里的连鼓左右为难:若出手救人,恐怕打乱计划;可他又不能眼见妖兽行凶而袖手旁观。
殿内传来慌乱的嘶吼,只见那个始作俑者四处逃窜,落尘的利爪已触到他的后背。突然,连鼓飞身将那人拉开,随即一甩衣袖,落尘被灵力裹挟着向后退去。
其他人见状,诚惶诚恐,纷纷退至门口,却被厚重的石门和守门的妖道拦住去路。
“今日,在此捣乱的,一个也别想走。”面具人说罢,又向落尘扬了扬手。
从面具后面传出的声音略显沉闷,语气中透着狂妄。凌鸢闻声猛然抬头,向他望去,显然已经猜出此人的身份。
落尘扫了面具人一眼,稍显犹豫,见他眸光狠厉,不敢再迟疑,立即朝妖道们使了个眼色。
妖道们身形如风,从四面朝连鼓袭去。连鼓不慌不忙,足尖轻点,身形急退至石门入口处,旋即从怀中取出了伏妖铃,摇了数下。
铃声在空旷的神殿中回荡,妖道们身形骤然凝固,如石雕般僵在原地。
面具人顿时一愣,猛地转头,催促落尘:“还不动手。”
落尘猝然起身,向连鼓袭去。连鼓又摇了数下伏妖铃,却发现落尘竟不受伏妖铃控制。他急忙闪身躲避,然而落尘动作更快,利爪一探,瞬间便将他脸上的面具扯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