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言罕见的一笑,如冰雪融化,露出青山,看着舒心,他道:“我说这里雪太大了,器主,我们赶紧回去罢。”
“好。”
……
阆霆州,嵩阳王朝。
西宫寝殿,贵妃万离珠端坐在凤榻上,居高临下召见那个给她写这封奏章的人。
跪在地上的年轻人,哭得情不自抑:“长姐,族弟终于见到您了。您要为我们万家做主啊。”
万离珠凤眸微眯,黑如点漆的眼睛凝视着他,朱唇轻启:“万……你叫离什么来着?”
“回长姐的话,我是旁支子弟,不配用嫡出的‘离’字取名,叫我楠熙便好。”
万离珠挑眉:“万楠熙,那奏章上的内容是你写的?”
“是,是我写的。”
“送到尚书房的时候,可有让其他人知道?”
万楠熙撑起上半身,比了个发誓的手势,笃定道:“此事关乎万家和长姐在嵩阳王朝的地位,我不敢声张,未经他人之手,只用术法送进来的,绝对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你做的很好。”万离珠起身,曳地的绛色织金挑花七宝宫裙荡开一圈,她缓缓走到万楠熙身前,亲和地扶上他的手臂,拉他起来,“万家发生了什么,细细与我说来。”
“是,”万楠熙拿出照影灵镜献上,“族姐请看,这里有我拓印下来的一些当天景象。”
万楠熙打开照影灵镜,一缕银光从镜中射出,照在殿内。
万楠熙解释:“事情从灯火楼发生的,本来一切都好好的,直到二爷那日带回来两个陌生人。”
银光之中闪过诸多画面:
守卫增加的万府……
带着人手进入灯火楼的万千里……
灯火楼中发生打斗,黑气萦绕、魔化的万家老祖……
自相残杀的万家人,尸首异处的万千流,佛堂的熊熊烈火,自焚的万千里夫人……
火光之中,一片混乱。
万楠熙指着画面中的聂纯和无言,添油加醋,“都是他们的到来,让万家一夕骤变。”
万离珠幽幽盯着镜中人:“他们是谁?”
“长姐,他们是巽天宗的人,都是他们,我们万家损失了一个化神境的老祖。害的我们万家人心溃散、争锋不断,三日前,大量巽天宗弟子登陆孤州,这是要对我们万家赶尽杀绝呀!”
万离珠眼瞳微缩,“老祖死了?”
万楠熙痛哭点头,“老祖前段时间还好好的,刚度过化神境,本来我们万家可以更上一层楼,都是他们的到来,害死了老祖,害惨了我们万家。”
万离珠静静站立,斜长的凤眸微眯,不知在酝酿些什么。
万楠熙大气不敢出,只以袖拭泪的时候,偷偷抬眼望向那个第一次见的贵妃姐姐。
他小时候就听说过,当年嵩阳天子避难至孤州,得到万家扶持才回到阆霆州重建王朝。
因而与万家联姻,取了一位从旁支过继的万家女当贵妃。
良久,万离珠摘下一支金蛇钗,交给万楠熙,“此乃我的本命法宝,见此物如见我,你带着它回去继任家主,整肃万家,把余下的万家人团结起来。其他的,你不必管。”
“长姐,”万楠熙热泪盈眶,膝盖一曲,扑哧跪地磕头:“楠熙遵命,必不负长姐重托!”
万楠熙离开后,万离珠去窗边,在那只葡萄缠枝盘绕的黄金鸟笼前,抓了一把鸟食投喂笼中那只金青鸟,“万家发生了这么大一件事,竟然是一个落魄的旁支来找我。想来万家嫡支,真是死绝了。真是报应啊。”
可惜,被人抢先一步,那些人不是死在她的手里。
金青鸟安静低头觅食,倒是它旁边笼子里的玄凤鹦鹉,激情学舌:“万家嫡支,死绝了!真是报应!真是报应!”
欢快的鹦鹉学舌,让万离珠莞尔。
她打开金青鸟笼,轻轻摸了摸那只漂亮的雀鸟,然后放飞:“走吧,你自由了。”
青金鸟扑棱棱飞出窗外,向着蓝天飞去,越飞越高,越飞越远,逐渐成为一个小小的黑点。
万离珠羡慕地看着那黑点,喃喃自语:“以后不要再被人抓到,做笼中雀,你要做一只翱翔九天的自在鸟。”
……
夜间,聂纯正在查阅一些礼宗送来的大小外交信函。
言致观罢工,礼司缺了主心骨,一切外交事宜都被直接送到了重光殿。
她正看完一封,突然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进来。”
聂纯从书案抬头,见无言又呈来一碗养心汤:“不是说了我没事,怎么又给我炖汤了。”
无言放下托盘,将勺子放入碗中,端起来递给聂纯:“今日器主还有咳嗽,说明这汤还得继续喝。”
“哪有这么娇贵,我可是化神圆满了,那一掌真的不碍事。”
“小心一点,总是好的。”
聂纯接过汤碗,不禁莞尔,“以前是我围着你帮我试菜,现在掉了个个儿,变成你督着我喝汤吃药。”
她端起汤就碗喝,汤水掠过舌尖,尝出一点快乐。聂纯赶紧吞下,惊喜道:“换食材了吗?这碗养心汤怎么是甜的?”
自从被言致观打了一掌,回去后,无言竟然为她炖了养心汤。
她既震惊他什么时候学会了炖汤,又有些抗拒这种吃哪补哪的营养汤的味道。
在修真界,好吃的灵丹妙药常见,但滋补汤食想要做的好吃,就比较难得了。
毕竟连她这个对美食涉猎颇深的资深食客,也难以做出喷香诱人的汤水。
对于无言的首秀厨艺,她持着保留意见。
但实在架不住他这番盛情,她才壮着胆子,闭眼去喝。
没想到,这汤味道十分鲜美,比她自己做的还好喝。
她问他怎么学会的,他说,从识海中搜罗出来食谱,照着做的。
连续喝了几天,每天的味道都不一样,共同之处就是,都十分可口。
“甜的?”无言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明明没换食材。”
“诶?你喝喝看。”聂纯推碗过去,停在他唇边。
为了验证,无言就着碗浅浅抿了一口,他没尝出甜味,“不甜。”
“不可能,”聂纯又喝了一口,“我喝就是甜的呀,是不是你没喝多少,尝不出来?你再试试。”
养心汤又被推到无言这边,他再次半信半疑地附上去喝了一口。
聂纯抚上碗底一推,向他灌去:“多喝点,大口喝下去,才不会弄错味道。”
她这一灌,这碗熬制了两个时辰的养心汤,就要见底。
“真的不甜。”无言回味了一下,坚定道。
聂纯笑得合不拢嘴,“好啦好啦,不甜就不甜。”
见她这样,无言骤然反应过来,她在故意诈他,“器主为了让我喝掉,真是煞费苦心。”不惜用同一个碗。
“你我结契,五感相连,你担心我受师叔祖一掌,有损心脉;我又何尝不是,也担心你呢。你为我熬汤滋养,可你却不喝一口,我只能出此下策,诓你喝了。”
她也担心他。
无言默了默,只觉得心跳地十分快,口腔中的滋味逐渐回甘。
他说:“器主,汤是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