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挥出剑光,借着瞬息就熄灭的微弱剑光,照看前方的路,一边大声呼喊与他走散了的尧玄。
传音符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没法直接与尧玄取得联系。
他就像个迷路无助的孩子,只得冒着被这林中怪物发现的危险,采用最原始的沟通方式,直接大声喊人。
他的呼唤没有得到尧玄的回应,倒是把林中一干怪物引了过来。
那些哭声笑声越来越近,无数绿色凶光蜂拥朝他涌来。
如此壮观的场面,看得尧玄头皮发麻,他咬牙挥剑直上,斩杀这些邪祟,口中大骂着那只引他们进来的妖物。
骂了一句,他就闭声了,因为他的前面,忽然出现一阵风,下一刻,就出现一张熟悉的脸。
善玄一喜,连忙朝来人肩膀的位置拍了上去,“尧玄,你终于来……”
一个“了”字还未说完,他脸色就变得惊恐。
因为他手拍着的地方,不是人的肩膀,而是光滑又冰凉的触感,类似蛇一样的皮肤。
善玄连忙往后退了几步,挥出一道剑光。
就在一瞬间,他终于看清楚眼前这个‘尧玄’,只是一条长着人脸的黑白花色巨蟒。
花蟒长着与尧玄一模一样的脸,半立起七尺长的上半身,与尧玄齐平,剩下的长长蛇尾托在后面。
惊吓过后,接踵而来的是愤恨。
善玄怒声,怒挥灵剑朝巨蟒刺去:“妖孽,你把我师弟怎么了?”
见到善玄杀意四起,花蟒张开口,一条鲜红的信子随着它说话时瑟瑟飘动:“我就是尧玄呀。我就是他,你看,我和他长着一样的脸。”
那声音起初是魅惑女声,而后逐渐雌化,最后竟然模拟着尧玄的声音,说道:“我就是他,我就是尧玄。”
蛇信吐露,颤动如红幡,“过来呀,我带你离开,走出这里。”
看得善玄觉得识海逐渐混乱,眼前的脸和声音,差点就让他信以为真。
但是他手中不断振动的灵剑,和那张脸上眼眶里竖着的瞳孔,提醒着自己,这是妖物。
善玄用力甩头,企图将那一点蛊惑甩出意识,他猛然辟出一道剑气,“不,你不是尧玄,你是妖怪。”
凌厉剑气激射出去,那花蟒扭动巨大的蛇身避开,却还是被割裂一道伤痕。
这举措让它没有心情装下去,“嘻嘻,你不听话,那我也把你吃了,这样你就能和你的师弟尧玄见面了。”
闻声,善玄只觉脑中炸开一道惊雷,“你把他吃了!?”
那怪物竟然吃了他的师弟,吃了尧玄,还顶着他的脸和声音,妄想取代他。
不久前,尧玄还说今日抓完那只妖怪,出了这片林子就回家过年,带他体验一番阆霆州的人情味和春节。
善玄双目赤红,以一种鱼死网破的姿态攻了上来,“我要你偿命!”
他不断攻击着花蟒的七寸。
后者岂会如他所意,摆动巨大的蛇尾扰乱他的连招,同时口中喷出一道红色的雾气,“我是在救他哦,就算我不吃了他,他也逃不出去这迷踪林哦。”
黑暗之中,善玄看不见这道红雾,不小心吸了一口,顿觉手脚忽然一软,浑身像被抽走了力气一样,手中的灵剑都差点松开。
他连忙屏住呼吸,用牙咬着舌头。
舌尖上的血和痛意在口腔中弥漫开来,让他维持着一丁点儿的清醒和力道。
他靠着这点力气,扯下束发的发带,将握住灵剑的右手和剑柄紧紧缠绕,绑在一起。
玄衣少年手持长剑,身姿笔挺,长发散落在背,一缕贴在他半边脸上,一缕锤在胸前。
玉树临风的少年之美中,夹杂着一点凌乱的破碎感。
看得那花蟒不禁垂涎欲滴,他真好看啊。
花蟒伸出舌头舔了舔,用着尧玄的声音,笑得极为天真烂漫:“你们兄弟两怎么都这么倔啊,在我的迷雾下都定住这么久。你可别挣扎了,万一我不小心伤到你的脸可怎么办,你的脸这么好看,我还得照着它化形呢。”
它嘻嘻笑道,语气天真:“今天用尧玄的脸,明天用你的脸,一天一换,轮着来。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我会记住你,并替你活下去的。”
善玄又气又恨,想唇枪舌剑一番,但一想到周边迷雾缭绕,这花蟒是故意诱他开口说话。
如此,他就会彻底昏迷不省人事,顺利成为它的盘中餐。
他不说话,谨慎地看着前方,站在原地静静调息。一边在储物空间搜寻,还有什么能用的灵宝。
他摸到唯一一张符箓,却是求救符。
绝境之中,聊胜于无,他悄悄燃起这张符,金色的符光冲天而起,破开这林中的黑暗。
也不知道这偏僻又诡异的地方周围,有没有人能看到。
罢了,死马当作活马医,看运气了。
求救符升腾而起,光辉照耀的周边妖邪到处躲藏。
那花蟒被强光一照受不了,立刻眯起眼睛,赞叹道:“你好注重仪式感呀,被我吃前还放个烟花助兴。”
放烟花助兴。
善玄险些气笑,心道:还好这只大花蟒,不怎么聪明的样子。
好不容易又恢复了一点气力,善玄趁着这个空隙提剑就闪,从侧面跑出了眼前这片迷雾,然后迅速绕到花蟒身后突袭。
符光没维持多久就熄灭了,林中复回到一片漆黑。
忽明忽暗,让花蟒视线不好,它依靠着一吐一吐的信子感知善玄的位置。
意识到前方没有善玄的气息时,蓦然之间,它感到背后一阵钝痛。
却是善玄刺中了它的脊骨。
利锐的剑锋破开蛇皮,狠狠刺入肉中的蛇骨,他旋了一下剑柄,企图搅断那连接出的铰链结构。
下一刻,那花蟒嘶嚎一声,妖气暴涨,蛇身胀大了两倍。
巨大的妖力,将插在背上的灵剑逼了出去。
善玄连剑带人被冲击出去,撞断一排排树,跌落在地。
刚才的迷雾毒气,终究还是渗入他的百脉,加上这样的妖力冲击,他猛然喷出一口又一口黑血,想要撑着剑再站起来,却无能为力。
附近的妖邪瞬间围了上来,吸食他喷出来的血。胆大些的,直接趴在他身上,吸他的阳气。
善玄再没有一丝力气对付这些小妖,连将它们赶下去都做不到。
花蟒循着善玄的血味,巨大的身躯破开草木,以吹沙走石之势,碾压过来,龇开两颗门牙:“都滚开,他是我的。”
那群妖邪瞬间四处散开,逃得无影无踪。
它看到喋血的善玄,那张俊朗的少年脸上浮现一个笑,随即俯下头颅,斯斯吐出红信,在他脸上舔了一下,“太好了,没伤到脸,我会记住你的,我要开餐咯。”
善玄睁大眼睛看着这张脸变为蛇头,在瞬间张开血盆大口,离自己越来越近……
忽然,在离他三寸距离的时候,花蟒巨头忽然一滞,仿佛向被定住了一样,瞪大了眼睛悬停在上空。
接着是一道清润又熟悉的女声冷喝:
“他的命,岂是你这区区未能化形的蛇妖能够承受的起的。”
墨发玄服的女子剑仙,从空中落地,姿态从容,气势如虹。
“小师叔……”
善玄觉得自己可能失血过多,加上中毒都出现幻觉了。
要不然他怎么会看到小师叔出现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