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得知这里便是当年父王失忆待过的地方,赵乘渊心中有那么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
他忽然问:“当年你们去哪了,父王找了你们十三年。”
阿拂记得婆婆告诉她的话,“孤儿寡母,独居此地,惹人觊觎,所以婧训的母亲,带着我们离开了。”
后来,医女病逝,婆婆独自带着婧训和阿拂,辗转各地,奔走逃命。
她们最终没有躲过噩运,凄惨死去。
想到这里,阿拂不愿意再说。
她问:“文书上写的什么?”
赵乘渊还在想,前十三年,流落在外的她,应该十分不比自己当时的处境好到哪里去。
心里不知不觉,对她这个代表着父王背叛母后的罪证,撤销了罪名。
听到阿拂的问话,赵乘渊回过神,正要给她说,却听到阿拂嘘了一声,声音慵懒:“困了,明天再看。我要睡了,你随意。”
她竟直接朝着床榻走去,倒头就躺了上去。
借着淡淡月光,赵乘渊看见她的行为,嘴角一抽:“……”
我人还在这里,你就心大的去睡了,有没有搞错,我不但你大哥,我还是个男人!
而且,我们之间的关系,还没好到这个程度吧?
赵乘渊不屑地给她盖上被子,而后从窗户跃走,踏上屋顶,融入了茫茫夜色。
……
一觉睡到天亮。
早上起来,阿拂看见桌上的文书,忽然想起来,昨夜忘了告诉赵乘渊,晚上不要出去。
她拿着文书一路下楼,和聂纯等人打招呼,问他们有没有看见一个,穿着湖蓝蟒袍的,脾气不好的男人。
众人摇头,还在疑惑她竟然会开口说话。
适时,去外面买早点的善玄扶着一个人进门,“来个人搭把手,我在回来的路上,捡到个昏迷的男人。”
几人随之看去,那个昏迷的男人,身穿湖蓝色蟒袍,不就正是阿拂要找的人。
文锦一听昏迷,职业使然就上前来,望闻问切一番,最后得出结论:“散了吧,这人做了一晚上运动,缺觉累的,睡一觉就好了。”
几人在他身上闻到一股子属于黄媚娘的香气,听到文锦这话,顿时意味深长地退开几步。
善玄不明所以,“唉你们走什么。”
榴允揽着善玄的肩,半拉半带拉着他走,“小孩子不要在外随便捡男人,不干净。吃早饭去了,对了善玄你买了什么?”
善玄一脸茫然,“助人为乐,是我辈修士的美好品德……呃,我买了馄钝、虾饺、葱油饼……”
文锦挠头,看了看聂纯,真人不是她能指挥的。
她又看了看无言,无言大哥是真人身边的大红人,也不是她可以指挥的。
她又看了看蹲在地上,用手指戳昏睡男子脸颊的阿拂姑娘,她这么柔弱,肯定扛不动这个健硕的男人。
于是她正义凛然冲着那两个身影喊:“榴允善玄你们给我回来,他真的是跑了一夜运动了一晚上,才累成这样的!又不是什么传染病,赶紧给人抬回去补觉啊!不然会出人命的!”
……
缺觉累了一晚上的赵乘渊,被飞鱼卫抬回二楼。
聂纯等人吃完早点,看完了阿拂交给他们的文书,一阵唏嘘。
文书上说,经过走访牡丹镇和嶷川,在一些年数大的当地百姓口中,得知了一个比较贴近他们要找的陆京元的消息。
二十年前天魔乱世伊始,有名为陆京元的云游符修,在牡丹镇与嶷川共有的嶷山上,布下道坛,画下符阵,为两地百姓抵御邪魔。
他一人一符,驻守十年,保此地人民无恙。
两地的百姓为了感谢他的庇护,自发为他建生祠,筑金身,供香火。
但外面的其他地方满目疮痍,有无数倍邪魔害死的亡魂四处游荡,沾染了无数邪念怨念。
这些怨念飘荡在寰宇内,有的会扰乱人类,有的会害人。
陆京元便离开此地,去感化那些怨气。
他一走,嶷川的风水就被当地官员破坏。
他们为了仕途,分摊接纳了其他地方的遇难者尸骸,在嶷川的赤潼岗,开辟出一处用来安葬他们的乱葬岗。
赤潼岗受十年道法加持,力量强大,用作得当,本是一处风水宝地,可护嶷山百年山水气运。
殊不知,这些本就拥有无数怨气的尸骸,葬入赤潼岗后,戾气怨气都暴涨数十倍,成了为祸一方的厉鬼。
山清水秀的嶷川,灵气枯竭,成了穷山恶水之地。
那些乡民,民不聊生,开始怨恨起了在嶷山留下力量的陆京元。
于是纷纷打烂他的金身,烧毁他的庙宇,销毁有关于记载歌颂他的一切县志和乡志。
后来有人曾在赤潼岗附近,又见到过一个很像陆京元的灰色身影。
再后来,有高人路过此地,镇压了那里残留的邪气怨气戾气。
至今赤潼岗都无人敢去,成了一座荒山。
而陆京元那个名字,也被嶷川县的人忘却。
文书尾记提到,那几个上了岁数的百姓,说起这个名字的时候,神色相当复杂。
有谢有恩,有怨有恨。
即便如此,也还有人记得,那位清风朗月的符修道人,从前是何等的逍遥。
一卷经书,一盏渔火,漂泊江湖,行疆万里。
众人看完最后一句话,脑中依稀勾勒出这位符修前辈的音容相貌。
不免感到惋惜。
榴允双手一摊:“所以我们还是不知道,这之后陆京元是死是活,又去了哪里。”
无言淡声:“在百姓烧毁他的庙宇开始,他或许就陨落了。”
聂纯认可这个假设,她补充:“要是没猜错的话,符修走的大道,都是集民众的敬仰和爱戴,一旦这些崩塌,则大道崩碎,修为尽毁。”
譬如孤州的万家老祖,譬如剑斩龙神的徐经年。
前者曾风光无限,一朝被信众怀疑,道心崩塌,道法尽灭;后者剖丹救妻,虽无内力,却得百信爱戴,功德无双,一样符法具在。
这个文锦有发言权,她听后肯定地点头:“确实如此。我常听隔壁紫琼派的师兄师姐们说,他们制符,虽然看着好像很简单,但符修修行之道,就是靠着一点点的行善事,所得来的感谢、敬佩、崇敬等等,别人一念之间释放的正面情绪,积攒而成。不敢行差踏错一步,战战兢兢,宁愿吃亏,也不敢做错事、得罪人,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声名尽毁,大道崩塌。”
善玄在一旁静静听着,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