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郑昱说的“快了”终于没有骗人。

又走了不到半炷香，远远地就能看到官道分出了一个岔路，旁边开阔的山势收窄在那岔路的尽头。

一截灰黄的城墙灰正好卡在两山之间，还能隐约看到城楼上屋舍的与旁边望楼的轮廓。

“到了，前面就是库谷关。”郑昱将马速放缓了些，顺手从怀里取出一份折好的文书，“过所也提前拿出来，等会儿省得到了跟前再找。”

要知道，唐代凡度关者，先经本部本司请过所，官府要核查旅人身份，必要时还得和县里的户籍系统核对，是通过关津时后必备的文书。

不过过所的主要目的还是审查逃犯和没有户籍的人员，并非是谣传之中“朝廷不想让百姓出门旅游”，甚至《唐律》中还有“无故留难，负责官员一天笞四十”的规定。

经历了开元盛世，经济发达起来之后，户籍制度更加完善，若是有逃户、客户、浮寄人口、无籍人口，还可与就地入籍。

谢苒把自己从黑马背上揭了下来，茫然地眨了眨眼睛：“什么过所？”

“就是出门之前去县衙申请的……”郑昱这才反应过来，谢苒是偷偷跑下山的，别说什么过所，就是连县衙在哪儿都不知道。

“我没有啊！”谢苒一下坐直了，“要回去开一份吗？”

“嗯……你的纯阳身份令牌应该也行。”郑昱想了想，说道，“你那块牌子可比过所好使多了，京兆地界上谁还不认纯阳？拿出来给他们看就是。”

可无论是弟子令牌还是过所，都与沈禾没什么关系。

“身份令牌竟然还有这种妙用。”谢苒恍然大悟，“那沈禾咋办，她肯定没有过所。”

“你以为我一路带着她往库谷关走，能等到了门口才想起来这件事？”郑昱把过所又折起来，赛道马鞍侧边方便拿取的小袋子里笑道。

“不是还有你吗，到时候我就说是在镇子上收留的小乞丐，你再跟她担保，放心，有纯阳宫的身份，他们是不会刻意卡人的。”

谢苒点了点头。怪不得换个令牌卓师叔就要了她足足五贯，要是算上去官府报备加上重做的工本费，好像贵一点儿耶正常。

这个念头才刚冒出来，谢苒就猛地警觉。

不行，谢苒，你不能被消费主义洗脑，这里头肯定有人拿了不少好处，那可是五贯！

她甩了甩头，把那点儿危险的想法甩了出去，再抬眼时，便发现已经到了关隘脚下。

她们运气还不错，关外只有寥寥几人，还都是两人一伙的旅人。

他们也早就把过所拿了出来，提前下了马。一小吏坐在关口旁的棚子里，挨个检查。

等了一会儿，轮到她们时，郑昱把陈镖头的转赠凭据与她的过所递给了小吏。

他仔细核查过所开头的盖印之处，核验无误之后再检查后面的行者，随身物与路程。

这时候，那转赠凭据便派上了用场。一旁负责检验牲口的人掰开两匹马的嘴，看了看牙口，把毛色，齿岁都一一对上，这才算是核验无误。

小吏的目光落在沈禾与谢苒身上：“这二位姑娘怎么没在过所上？”

沈禾下意识地紧张了起来，直往郑昱身后躲。

“这位是路上才遇见的。”郑昱把沈禾从身后撤了出来，张口就来，“华阴镇人，家里已经没人了，籍册弄丢了，我看着她怪可怜的，便顺便带着她一道。”

小吏听完，有点举棋不定。比过所上多一个人，说是大事儿，也不怎么重要，可若是出了什么差错，也是他的责任。

谢苒见状，赶紧把自己的纯阳身份令牌递了过去：“我给她担保，可以吗？”

小吏接过令牌，扫了一眼。看清令牌上的印记，态度瞬间变了。

“原来是纯阳宫的小道长。”

他赶忙站了起来，甚至还对谢苒深深揖了一礼，双手将令牌递还给谢苒。

至于为啥纯阳令牌在一个孩子手上……小吏压根没打算多问。

那谁说得准呢？反正纯阳是不可能出错的。

“既有道长作保，自然无妨。既是在华阴镇收留的，便暂记作华阴人士，随你们一道过关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