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苏国百姓垂泪,故国追思不同,卫国满城一片祥和胜利之气。
“陛下!宁国公班师回朝了!”内官急匆匆跑来,激动地摔了一跤,磕头行了个礼,眼里藏不住的笑。
孟昭川甩了广袖,猛地冲了出去,城门外响起鼓奏之声,鼓声震地,满城一片嘲然。
“谢辞君,这个骄横鬼”孟昭川嘟囔着,眼里却是压不住的笑意,她提着裙裳一路外跑,身后的内侍们赶都赶不上。
“陛下慢些!凤轿!凤轿快跟上!”
“陛下!等等!”
城门大开,午门外,迎面就是风尘仆仆的谢辞君,谢辞君下马,数千名将士齐刷刷跪地参拜帝主。
帝主亲迎,受献捷礼,长街十里,恭迎一人。
谢辞君见到孟昭川的一刹那,这些天所有战场的嘶鸣,死亡的凄凉都一扫而空,满城人潮,他眼里只有一人。
午门大开,城墙之下,她朝自己走来,亲自为他拂汗理容,为他系上凤翊佩,戴紫玉冠帽,黄昏映照在她脸上,那样冷然的脸上都浮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辛苦了”孟昭川拍了拍谢辞君的冠帽,轻柔地说着,转身把帕子递给秋萍,解下身披的金丝流云袍,披在谢辞君身上。
“臣惶恐!”谢辞君跪地,头又朝地上陷了些许,身后的将士们也是一样,头低了好几寸。
谢辞君脸贴在地上,尽力不让孟昭川看到自己的样子,他嘴角忍不住地上扬,今天是他此生最幸福的日子,所爱之人,天下最尊贵的帝主,步履匆匆为他拭汗戴冠,他梦里日日的情形,就这样出现在眼前,多日沙场的疲惫,好像都变得值得了。
“臣献上敌主姜令前来请罪!”谢辞君以头抢地,语调重了许多。
“何罪之有?”孟昭川皱眉,谢辞君由北及南,为他打遍天下河山,已然收复了整个国土,外加一个江南小国——苏国,他何来的罪?
“臣居功自傲,害国危民,实是辜负陛下信任,国土已定,臣愿献上兵符,受命陛下,万死不辞!”谢辞君反复扣地,孟昭川忙着去拦他。
提防是有的,孟昭川没有想到,谢辞君会在万千人,众目睽睽之下,将兵符交回她手中。
孟昭川想了太久的对策,她高估了谢辞君的野心,也低估了谢辞君的真心。
孟昭川接了兵符,将谢辞君扶起,眼睛无意间对上了囚牢之内的姜令。
男人身姿颀长挺拔,脸上有些连日风霜后独有的惨白,他眼里无神,满城跪拜,独他一人高站,直直地,没有丝毫尊敬地看着孟昭川,看着这个和自己同样地位之人。
“放他进城吧”孟昭川吩咐着侍从,解开牢中绳索,把姜令放了出来,他走过孟昭川身旁,在她身前跪了下来。
“降王姜令,叩拜帝主”
孟昭川看着姜令,一般说来,只要是个活着的人,在她眼里,都能极快地从他们的眼神中读出内心,先皇被她这样拿捏,前朝妃子们也是如此信仰于她,她用这个方法瞒过了太多人。
可面对囚牢之内的姜令,她第一次有了害怕的念头。
“天色已晚,先去赴宴,我早为你和将士们备好了庆捷宴,今日要好好吃喝一场,犒赏犒赏将士们”孟昭川先安抚了谢辞君等人,
孟昭川派人把姜令送到新的宫所,天色已晚,城外人潮散去,只有宫城内闪着百来盏烛灯。
孟昭川回到凤鸾殿内,正欲更衣,谢辞君却已然在门外等候。
“陛下为何要那样对他好?”谢辞君十分不解,“他那样的人,留一条命自生自灭就行,还给他腾出一块宫殿……”
“谢辞君,你是打仗打成木头脑袋了吗?你现在尽是兵夫头脑,以前那个策文韬略精通的谢子元去哪了”孟昭川喝了一口茶,吐槽着谢辞君。
“如今我卫国坐拥天下,已然引得诸国不满,若还不怀柔相和,只怕惹来更多麻烦”
“到那时候,只怕不是一座宫殿能解决的事情了”孟昭川瞥了一眼谢辞君,希望他能懂自己的意思,“江南百姓提防我们,若因此作乱起义,又是大麻烦,我们对姜令好些,也能让江南百姓心安些,体现我大卫国的宽容”
谢辞君恍然大悟,自己这些年四处征战,已然养成了一种遇事不决直接砍的冲劲,没想到这样一层。
他更加深了对孟昭川这个人的敬佩之感。
孟昭川的每一步,他都了如指掌,从一个进宫的懵懂丫头,到如今的君临天下的女皇,无人能知道她经历了什么。
旁人只看到她的乐,只有谢辞君看到了她的苦。
她变得冷血薄情,多疑猜忌,每一步都算计地精细又果决,谢辞君看得清清楚楚,她变了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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