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铮是个心思重的,孟昭川不想他回去后胡想,转了话题,
“谢辞君那边怎么样”
王铮这才站起身,“回陛下,谢将军战报,三战三捷,非常顺利”
“好,太好了”孟昭川难得听到些中听的话,“婧常那死丫头,只听子元的话,总不能一直等他回来教导”
谢辞君和孟婧常关系不错,有时给孟婧常找的师傅不如意,孟昭川就会把谢辞君找来,他不仅能文能武,最重要的——
他哄小孩很有一套。
孟昭川突然想到一个人,一个刚才令她非常生气的人。
“你说,把婧常交给归命侯如何?”孟昭川玩笑似的问着王铮,王铮一下愣在原地。
他在思考,自己究竟是回答对还是不对要好。
斟酌几下,只回了一句,
“全凭陛下谕旨”
第二天,孟婧常就见到了姜令。
她听过姜令的名字,自从这个亡国之君回到卫国后,举国上下,只怕三岁小孩都认识他。
虽然大都没见过他。
孟婧常只是听过姜令的名字,可是孟昭川并未告诉过他,今天教她的老师就是姜令。
姜令博学多知,一笔灵体飘逸洒脱,闻名于世,传闻他书画文经样样精通。
世人多可惜,如此一个十全十美的帝王,挽不回大厦之将倾。
孟婧常看到一个生得极美的男子。
他头上只一根紫木簪,白皙的脸上没什么血色,清飘逸然,一席白衣,孟婧常来的时候,他没有抬头,只是低头作画。
阳光和煦地洒在他工笔下的落叶图上,一滴珠黄点上,最后一笔完成。
“公主,这就是你的老师了”王铮领着孟婧常,带她见到姜令。
姜令事先得到诏令,他只是跪下领旨,并无过多情绪。
孟婧常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老师。
平日里见的,大多都是白胡子、灰胡子的老头,又或是眉目横凶的大姨,一个个凶神恶煞地看着自己,生怕自己不学好。
“公主坐没坐相,以后承接天命,如何担得起一国之责!”
“公主应勉励勤学,切不可贪玩懒惰!”
“公主应……”
孟婧常听的烦了,经常趁着老师净手之时,偷跑走了。
第一次、第二次还有些害怕,之后就不怕了,堂而皇之跑走,留下一脸气煞的老师。
追不上她,只能在身后骂她,或是去找帝姊告状。
孟婧常也不想管,她早就在朝堂,落下个“不学无术”“顽劣”的美名,她习惯了。
第一次见到这样温柔的老师,孟婧常一下不知道该怎么捣乱了。
不好下手。
王铮在门外候着,孟婧常恭敬地喊了声老师,见那神仙相貌的老师不答复自己,孟婧常一时无聊,在他这冷清的宫殿内走来走去。
孟婧常随手拿了一卷书册,这时姜令才开口,
“公主可知这是什么书”
孟婧常看向他,他眼睛都没动一下,怎么知道自己拿了什么书?
“先生看都没看,怎知我拿了什么书看”孟婧常轻笑着。
“《洗冤录》”姜令眼睛一直盯着画,都没瞥眼去看孟婧常,孟婧常打开书册一看,果真是《洗冤录》。
孟婧常翻开《洗冤录》,竟然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大多都是些前朝旧案,对于这个喜欢新奇事物的小孩,自然是极具吸引力的。
孟婧常是个聪明头脑,一向一目十行,不到半柱香就看了大半本,正翻看下一页的时候,一双纤长骨感的手覆盖在书册上。
孟婧常抬头,姜令不知何时站在她面前,一把拿走了她的书册。
“殿下读了这么久,可有所思?”姜令声音清越。
孟婧常立马在脑中构思回答。
是方才的弑兄案,还是杀夫剁尸案……
“额,都挺吓人的”孟婧常直言自己所见,她觉得自己没有说错什么。
姜令唇角含笑,朝孟婧常伸出手,孟婧常立马将手搭了上来,姜令牵着她,来到书案台,让孟婧常坐下。
“《洗冤录》,陛下可知其意?”
孟婧常摇摇头。
“洗,意为濯洗,非衣物之洗,乃清白之洗”
“平民百姓,若染上一身官司,要遭很大的罪,而为官者要做的,就是帮他们洗清冤屈”
“你读过去,一桩桩、一件件,是有趣的、新奇的,可发生在百姓面前的,都是一生的血泪”
孟婧常一直看着姜令,他总觉得,这个老师很有些不同,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精刻深琢,烙印在自己的脑中,很多年后,她成为了一国之主,回忆起这段日子,姜令于她,也总是个捉不透的人。
可他的话,却印在她脑中,一印就是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