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孟昭川,作为天下之主,骑马奔疾出城,英姿勃发。
不是儿时,被潦草扔在马车上,像牲畜一样,运送出城为奴。
凤纹剑直指北边,孟昭川突然觉得,江山,天下,尽在囊中。
姜令坐于马车,身旁坐着孟婧常。
两人的眼神,此刻都落在同一个地方。
威风凛凛的帝王,豪情壮志,朝北方奔疾。
姜令在此后,许多个夜晚,闭上眼,脑中都会浮现孟昭川身披玄甲,长剑北指的恣意身影。
“帝姊好威风……”孟婧常痴痴地看着孟昭川,一时之间,她把自己小小的身体和帝姊作比较。
还要长多大呢?
还要长多大,才能成为帝姊一样——飒爽英姿之人呢。
孟婧常回头,老师也在看着,和自己同样的方向。
不,她自己都没看了,老师还在看。
“老师”孟婧常喊了一声,“老师…”
姜令这才回神,应了一声,“嗯?”
“你也钦佩帝姊吗?”
孟婧常自然不知道,姜令的心境和困苦,她只知道,老师是帝姊的客人。
你也钦佩……孟昭川吗?
姜令心中自问,如若抛去一切,他会回答——
是。
他敬佩孟昭川,一个心狠手辣的女人,一个铁石心肠的帝王。
北国曾几度想要和亲求和,孟昭川果断拒绝。
“北国将军士兵何在?一朝兴亡,推举一人承担,实乃小人行径”
于是,即刻开打,最后,北国请降。
而姜令的苏国,撑得稍久些。
姜令不是软弱国主,只是前朝三代昏君,拖累这个王朝太多,姜令尽力了。
他真的尽力了。
输给孟昭川,他怨恨、痛苦,却没有不服。
卫国长军北征,日夜奔疾,不出半月到达西河城。
徐平出城相迎,孟昭川径直走进营帐。
“陛下,谢将军…昏迷多日”军医有些颤抖地开口,边境环境恶劣,救命不是件容易的事。
孟昭川把御医都一同带了过来。
“军中之事,悉数予我汇报”
“传令于下,我与诸将士一同,不破姜国不回朝”
孟昭川日夜召集军中议论,晚上又埋头研究战法,一日也不曾休憩。
也确实是这样的勤勉,将士们士气恢复太多。
上京城的援军,训练有素,朝气蓬勃,也极大感染了边境将士的报国之心。
靖远军自上而下,又恢复了最初的雄心。
晚上,孟昭川又召集军中将士,她日夜翻阅兵书,有一个对付姜国骑兵的绝妙主意。
“启用卫城火炮”孟昭川毅然宣布着。
部下议论纷纷。
“陛下,卫城火炮…弃废已久,靖远军擅长进攻,这样一味防守,只怕……”
“是谁规定,火炮就不算进攻了?”孟昭川反问,那部下一时无话。
她知道,他在意的,并不是卫城火炮的防守、进攻与否。
他在意的,是又得浪费大量时间,培训将士。
火炮是极危险的作战武器,稍有不慎,漏炮或是闪躲不及时……
身体会被炸成碎片。
于是,培养一个优秀的火炮战士,比培养一个骑兵战士,成本要高上很多。
毕竟,火炮只有一架,骑兵训练营,有许多。
孟昭川语气肯定,不容置疑。
卫国火炮,历史悠久,只是近些年荒废,本身骑兵不如姜国,还不充分利用武器的优势,以硬碰硬,又怎能胜?
御令下达,纵然那群人心中不悦,但也实在没有拒绝的余地。
谢辞君病倒,这几日战况实在惨不忍睹,他们根本没有和君主推脱的底气。
姜令受诏,来到了孟昭川的营内。
她青发粘黏在额上,眼下乌黑一片,不过几日不见,姜令没想到她会如此憔悴。
“陛下召臣何事?”姜令照例请安。
孟昭川指着一处椅子,“坐吧”
姜令这次没有推脱,孟昭川看起来,并不想和自己多说无用的话。
“据我所知,你们苏国火炮,也有你参与研制”孟昭川开门见山,凌厉的眼睛盯着姜令。
姜令随意地点点头。
“我要你,帮我教导训练士兵,让他们学会操纵火炮”孟昭川直言,姜令还是那样,无所谓的模样。
“陛下凭什么就认为,我会心怀善意地帮您呢?”姜令毫无畏惧,对上孟昭川的眼睛。
孟昭川深吸一口气,“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她第一次,这样的语气对着姜令。
想杀他的语气。
寻常人,听到这句话,怎样都有三分心颤。
偏偏,姜令只是轻笑。
一分抖动也无。
“陛下大可一刀杀了我”姜令坦然看着孟昭川,“凌迟、分尸、斩首、腰劈……尽如您所愿”
“臣亦能得后世清名”
“只是陛下落得一个残暴的贬称罢了”
“当然,臣知道,陛下对此毫不在乎”姜令随意说着,孟昭川死死盯着他。
姜令那双眼里,没有畏惧、没有强装镇定。
只是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