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误会”孟昭川突然说道。
显然是答非所问。
孟昭川也意识到这点,但她就是不受控,偏要说下去,
“我没有后宫,也不想劳民伤财为他私建一所宫殿,就想着把他放在承玉楼,没别的意思”
孟昭川说出口,有些后悔,但是很快,那种释怀舒畅的感觉占据她全部的内心。
不管姜令怎么想,她已经说出来了,她舒服了。
姜令愣在原地。
他想说,自己压根没在意过那个玉北枫。
他就算过来,和他并排,肩并肩挤在这张卧床上睡觉,姜令其实也不会在意。
他受的屈辱和痛苦,本就不差这一件。
早就习惯了。
他没想到,孟昭川……
比自己,还考虑自己的感受。
她……是在怕自己多想吗?
怕自己以为,她对他有……一些别的意思。
姜令抬眼,对上眼神四处乱瞥的孟昭川,轻笑一声,
“陛下所爱所恨,与臣无关,至于那姜国王子住于何处,臣不在意,也不想在意”
“陛下若是无其他要事,臣在此恭送陛下”姜令先一步躬身。
他,根本就没往那方面想。
倒是自己,替他想了许多。
也是,姜令早就麻木了,这点琐事,根本不足他内心为之一震。
倒是自己,大惊小怪。
“那…你早些休息吧”
孟昭川转身,走了出去。
她在怕什么呢,姜令丝毫没有在意过——
这件不足为虑的事。
孟昭川只觉得头痛欲裂,一直逼着,让自己看进去奏折。
决然是睡不着的,索性就不睡了。
强撑着,第二天早朝后,喊了许太医来看。
“陛下定要注意休息啊”许太医给孟昭川把脉,见她脸色苍白,实在是气虚得很。
“臣给陛下开几副药,陛下定要按时服用”许太医收拾着医箱。
“归命侯…最近如何”孟昭川突然开口,“朕先前要你每隔三日前去诊看他的身子,你可有去?”
许太医看着这位帝主,此时无精打采,还在操心旁的人。
“回陛下,看了的”
“还是老样子……”许太医一向直言,“心郁气结,身体是难得好的,臣只能开几副药方,调试些许”
孟昭川叹了一口气,“朕知道了,你下去吧”
秋萍忙着下去煎药,药熬好了,孟昭川闻着味都嫌弃苦。
她从小就讨厌喝药。
命,够苦了,偏偏还要靠着苦药吊着一条苦命。
苦上加苦。
孟昭川深吸一口气,就在要哄着自己喝下去时。
谢辞君来了。
谢辞君手上,提了几个纸包的小袋子。
“参见陛下”谢辞君给她躬身行礼。
四下的人,见到谢辞君,匆匆走了下去。
孟昭川强行挤了个笑脸,眼神示意旁边的凳子,
“坐吧”
谢辞君早朝,看到孟昭川的样子,简直吓了一跳。
那个姜国王子……
以他对孟昭川的了解,她不会这样。
只是他自己害怕,害怕她移心。至于她自己,他反倒觉得,她不会爱上那个人。
孟昭川会爱上什么人呢?谢辞君总也想不到。
脑中,偶尔浮现两个字,他像赶蚊子一样,想把这个名字赶出去。
就是赶不掉。她太有可能,爱上那个……
要死不活的姜令。他从小自诩和孟昭川两心相连,他就是有这种感觉。
“我带了些药膳,都是清淡的味道,陛下按膳食服用便可”姜令将药递给秋萍。
孟昭川只是点点头,她一夜没休息,已经没力气说话了。
谢辞君想开口,总不知道该不该说。
自己,以什么样的立场说呢。
“陛下照顾好身体,我先……”
“你留下,陪陪朕”孟昭川扯着沙哑的声音,看着谢辞君。
有他在,心里总是好受些。
孟昭川一口气喝完药,苦的眉头紧皱。
谢辞君习惯性地在腰间掏糖。
匆匆拿出糖衣包裹住的桂花糖,谢辞君正打算递过去。
手,却停下了。
没有经过内侍检查毒性,这样递给她,她吃不吃,都会为难。
他们早已,不是共饮一碗凉粥的时候了。
不是竹马、不是兄妹。
是君臣。
谢辞君将桂花糖放了回去。
“我没有在他那留宿”孟昭川突然开口,打破了谢辞君的沉思。
谢辞君抬眼,对上孟昭川温柔的眼神,
“姜国王子,少年心气,稚气、不稳重,我也看不上他”孟昭川似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谢辞君说着。
这下换谢辞君,呆呆地看着她。
他该点头,笑笑,假装不在意吗?
他就是这么做的。
“谢辞君,你说,爱一个人,会是什么样子?”孟昭川突然问他,“我对权力近乎痴迷,我用一生去追寻它、操控它,可是对人,我却没有这样的耐心”
谢辞君看着孟昭川,她看着门外,宽阔的城道,不像是在问他,倒像是在自问。
“会不会是怕呢?”
“怕?”孟昭川眼神,突然回到谢辞君身上。
“怕那个人不爱你,怕他不在意你,怕……她爱上别人”谢辞君声音越来越小,
“二姑娘聪慧非凡,心之所向,诸如权力、天下,都能轻易掌控”
“但是人心,总是最难操控的。很多时候,你期盼、付出、乃至祈求,对方都不为所动,所以你会怕、会怯,甚至久了,会有自弃的念头”
孟昭川考量着他的话。
怎么……和她对姜令这么像。
她怕见到他,怕看他那双冷漠的眼睛。
她总像操纵权柄一般想着操控他的心——
最后才发现,痛苦的,总是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