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多想搂住她的双肩。
可是他不能。
有了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来来去去的次数多了,他就舍不得了,他就会依恋了。
他就会失态。所以他不能。
他改将手搭在她桌案上的奏折,半蹲下身,仰视着她。
“二姑娘,你不能再挂念姜令了”
“他生与死,与我们没有干系。我们救下他这亡国之君的命,已然尽了我朝礼仪,便是杀了他,也不过是一句话。至于他来这宫中,生死福祸,是他自己的事情,于你于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苦口婆心地说着,他多希望她能明白自己的内心。同意他的话,认同他。
他一直觉得,姜令最起码,应该当条狗的样子,对孟昭川摇尾乞怜,而不是这样磨着她,一副高傲的样子。
可恨,又不可怜。
“不是的,子元”孟昭川一直摇着头,眼里闪着比谢辞君还要坚毅的光亮,“不是这样的”
“他的生死,我太在意了”
“我爱上他了”
一道惊雷,在绚亮的白日,轰然震碎了谢辞君的心。
他完全不信,像开玩笑一样笑着和她确认,“你…说什么?”
“我喜欢上姜令,我爱上他了”孟昭川重复着,“不管是从前的苏国太子,还是与我作对的敌国君王,还是如今的被囚旧主,我都爱”
她言辞恳切真诚,她只是向自己最信任之人,坦白自己的内心。
“我不信!”
谢辞君陡然从她身旁起身,毫不顾礼数,缓慢地向后退着。
退后时,差点绊倒在地。
他全身突然毫无知觉。
“我不信……”他眼里濛上一层薄雾,眉宇紧皱着,“你说好的,昭川,你说好的”
“你说好我们兄妹相陪一辈子的……”
孟昭川垂着头。她不敢对上他的眼睛。
一双哀怨绝望的眼睛。
谢辞君扶着椅子,又走到她身旁,
“昭川,你可以去找什么狗屁姜国王子,可以要无数个内侍男宠,但就是不能爱上他姜令”
“你就是不能爱上姜令……”他又重复了一遍。
怎么会爱上姜令呢?怎么偏偏是他呢?
孟昭川觉得可笑。
“谢辞君,你走吧”
半晌,孟昭川恢复了帝王的派头。
“朕不是在跟你商量”
“朕只是告诉你这件事”
孟昭川不知还有怎样的方式,能够好好和谢辞君沟通。
她上位后,每次争执,她一定要摆出女帝的态度,才能终结一片争吵的热烈。
当然,每次,都是以冰冷来收尾的。
谢辞君,时常会指责她,私下里,说她目中无人,再不顾情谊。
这一次,他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行了礼,像失了魂一样,从殿外走去。
和姜令昨日一样。
孟昭川在凤椅上伸出手,想拦住他。
只是身子,还是镶嵌着,钉死在了冰冷的凤椅上。
不想动弹。
“王铮”
谢辞君每次来,王铮都非常有眼色,只要他前脚走,自己后脚就进去,继续服侍孟昭川。
“陛下”
“江南那个老臣,来了吗”
“方才小人忙着归命侯的事,我已安排了侍从,带他来了凤鸾殿”
“好,那就等等吧”
孟昭川收了疲惫,继续翻阅着严敏安的文书,旁边,放着一张江南的地图。
她不能倒下,不能颓唐,哪怕天下人都恨她怨她,只要她坐这个位置一天,她就得有目空一切的狠心。
她一定要治好江南,将此地吞吃入腹。
她要让姜令看到,她卫国,就是比他姜令更有能力,管好这富庶之地。
江南,天生就是她孟昭川的。
自私、强盗之心。那又如何?
最好,能在她方才的许诺的春日,带他亲自前去看看。
虽然,那只是她一个人的、隐秘的许诺。
孟昭川近乎等了一个时辰,那江南的老臣胡却生才赶了来。
“大人怎让陛下等了这么久”王铮有些轻蔑地问着。
他是孟昭川肚子里的蛔虫,什么话,他都得先替她说出来。
胡却生立马跪在地上,求请孟昭川的原谅。
“陛下!罪臣罪该万死”
“方才,罪臣净手后,在皇城之内迷了路,就…和那侍从走散开,自己一路询问着,这才摸索到了陛下的凤鸾殿”
胡却生说话还带着一些江南的口音。有些熟悉。
孟昭川突然不想责怪此人了。
她让王铮赐座,给他斟了茶水。
她伤姜令太狠了,无端地,她想对这个江南老臣好一些。
“谢……谢陛下”胡却生双手颤抖地接过茶水。
他浑浊的眼睛,时不时瞥向凤椅上的女皇。
英气的脸上,端着一派从容的气场。
似乎和民间传说——
女魔头、反贼、叛逆者……
有些不同。
苏国男尊女卑的思想里,孟昭川是篡位、谋反的恶魔。
可眼前这位女帝,却端的一派凤姿英貌。
有……龙相。
也是凤相。
“瞧朕作甚”孟昭川分明没有抬头,眼睛也没离开盯着桌上的公文,却好像长了天眼,知道他在看她。
胡却生吓了一跳,
“罪…罪臣仰仗帝主英姿,一时失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