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前来的朝臣,本就没几位想真心归顺我朝,你是难得看得透的,在江南又颇有名望,你来辅助朕,朕很开心”
“罪臣为陛下分忧,是罪臣之幸”
孟昭川摆摆手,懒得多听废话,她走下长阶,站在胡却生面前,
“你认为,江南的女学,怎么办起来好呢”
她直接把问题抛给了他。
胡却生眼睛都不知道往何处放,他铁了心觉得,这江南女学是个屁话。
他不觉得,家里的那群妇人懂什么学问涵养。
“若依臣之见,江南…本不必设此女学”胡却生喉结处滚动,“女子无才,天经地义”
“那朕算什么呢?”孟昭川冷冷地问他,注视到这位老人的颤抖,孟昭川唇角微勾,
“朕没问你的意见,朕要的,是你的方法”
“怎么把江南的女学推广下来,你得给朕一个说法”孟昭川言语尖锐。
胡却生这时才知道,自己已然没有退路了。
“若…若一定要设立,罪臣认为,得从百姓趋利的天性做起”
胡却生抬头,看了一眼孟昭川,她盯着自己,并没有反驳,似乎在等他说下去。
“江南百姓天生重利,于他们而言,兴办女学乃是害,如若陛下用银钱税收之策驱使他们放下害,转而重利,此计可施”
“那朕就下旨,凡送女入学之家,减赋税两成”
孟昭川果决迅速,倒把胡却生吓了一跳。
他没想到,她这兴办女学的想法,竟然如此执拗,连赋税都不重视。
只要让女学办下去。
“哦,对了”孟昭川似是想起什么,“女学的地点,朕也想好了,那地方很好,女人也多”
“何…何处”
“贞节牌坊处”孟昭川轻哼一声,“那里居住的女子众多,也是人多来往之处,便捷繁荣,在牌坊下设立女学,是个不错的法子”
“至于那牌坊,朕拆了就是”
“朕不喜欢”
胡却生浑身颤抖着跪了下来,
“陛下!江南贞节牌坊乃一地之根本!改之如动百姓祖庙!切不可啊!”
呵,百姓祖庙。孟昭川冷笑。
祖是女子所生,庙是女子所埋,用那贞节牌坊将她们束缚住,简直是不可理喻。
“朕不是跟你商量!”孟昭川又重复了一遍。
“你今日就去那御书房,给朕写一则告江南手书,朕就要你这个旧臣的手书”
“你若不写,朕要姜令写”
孟昭川在威胁他。
胡却生恨不得自己手上莫名来一把刀,砍死面前的女人。
但他不能,今日不是时候。
她刚刚说,他胡却生不写,就让陛下写……
“陛下绝不能写这罪书!”胡却生心想。
他宁可自己当这个叛国罪人,也不能让姜令来当。
姜令,就是他的忠。
“老臣…遵旨”
胡却生给孟昭川跪拜,王铮将他带去了御书房。
孟昭川头痛欲裂。
秋萍忙着帮她摆好诏书,孟昭川开始拟关于江南女学的诏书。
她必须亲自写,以昭示她的决心。
会有人懂她的,一定会有人懂她的。
女子们读书入学,了解政事,了解史书,一定有人会懂,她孟昭川此番前瞻。
她就是相信。
王铮不一会就回来了,还带了姜令的消息来。
圣心,必须得敢猜敢做,他从御书房一出来,就觉得应该去承玉楼看看。
即使,孟昭川并没有让他去看。
“陛下!归命侯醒了!”
王铮回来,带来了姜令的消息。
他没想到,孟昭川只是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莫非,归命侯不该醒?王铮心里想着。
“让太医再去看看,每日的药不能停,这几日,别让他出去了”孟昭川说着,“秋末了,省得着了寒”
“是”
孟昭川半夜才拟完。
王铮将胡却生的陈书拿来,孟昭川大概看了一下。
莫名的,竟然写的不错。
胡却生完全按照与自己相反的观点写的,写完后,打心底里鄙视自己。
“他写的时候,可有什么动作”孟昭川莫名有些想笑,想到那老头,被自己逼迫地写这“伤风败俗”的东西,倒真是虐待了他。
“…胡大人捶头抚胸,有些…气恼的样子”
倒是和孟昭川想的一样。
“跟陛下办事,是他三生修的福气,还这般样子,真是罪该万死”王铮嘟囔着。
“你倒是嘴甜”孟昭川见他的样子,倒像是比她还生气。
手中握着书卷。孟昭川咬咬牙。
“去承玉楼”
她就是要见姜令,心虚的该是他姜令,从来不是她孟昭川。
她宫里的人,她相见就能见,想杀就能杀,姜令凭什么例外?
偶尔想到他的样子,只觉得心里有些怯懦,但只此一瞬,就被自己强压了下来。
只有对姜令,她才会有一丝丝怯懦。这种完全不属于她孟昭川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