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昭川抬手示意噤声,拔剑走过去,近前的侍卫也跟上。
一道暗箭,飞了过来,孟昭川一剑劈断。
“陛下!”身后人呼喊起来,孟昭川又掷了一把长剑,扔去了那刺客面前的大树上。
刺客被她吓了出来,孟昭川示意手下抓住,那刺客正要咬牙,孟昭川一脚,将他口中之物,踹在地上。
“带回去,朕亲自审”孟昭川在马上吩咐着侍卫。
宴席前,孟昭川在营帐内徘徊。
那刺客被打得遍体鳞伤,一句话也不吐露。
“看来指使你的人,是我朝大官了”
孟昭川心中一紧,她早知自己这个位置危险,如今自己刚刚坐稳,暗处的蛇就忍不住出动来咬了。
看那刺客脸色正然,说明此人受训已久,不是她能撬得动口的。
死士。
“王铮,把那丫头带进来”
王铮拍拍手,一个宫女打扮的丫头被抬了进来。
两人只对视一眼,孟昭川就从他们细微的表情里看出二人先前认识。
“一伙的”孟昭川直言,轻笑。
“这小丫头在宫中和外人报信,被朕截获,她也死不承认,是和谁报的信”
“这么一想,你们那位主子,倒真是手长,宫内宫外都安排人,想将朕一网打尽”孟昭川轻蔑地说着。
“你们猜,朕还知道什么”
她注意到,两人额前已经冒了汗。
孟昭川低身,在刺客耳旁说着,以他们两人都能听到的声音。
“朕还知道,你们夜晚的宫宴,也要安排动手”
一言出,两人不禁颤抖。
孟昭川很喜欢看两人现在的神情,脸色苍白,很好玩。
“带下去吧,别让他们死了”孟昭川对王铮说着。
转身,在铜镜前坐下,内侍整理着装束,准备夜晚的宫宴。
帝王,不能做任何有损威仪之事。
寻常人遭到刺杀,此时必然是慌乱无比。
但孟昭川不能。
她不仅不能,还得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继续保持帝王的威严。
宴席前,大大小小的狩猎成果摆成了一桌,鹿、兔、狐狸……
帐下百官、宗室按品级分列两侧,案上珍馐罗列。
孟昭川安排,姜令和玉北枫,一左一右在自己身旁,姜令离得更近些,能跟她直接说话。
“你今日,怎么不问我谢辞君去哪了”孟昭川看姜令的神色,实在好奇。
呆呆愣愣的,倒有些可爱。
“他去哪了”
孟昭川见他也不像是感兴趣的样子,懒得回答他。
谢辞君上次和她碰面后,一直称病不起。
孟昭川早就想让他休息了,此人实在是劳模典范,丝毫不管自己的身体。
索性,孟昭川抓住机会,让他待在家中修养。
自己,也避免看他谢辞君失落的脸,省的见了难受。
夜宴开始。
“今日亲狩,诸卿各有斩获。”她开口,声线清越,“王子射杀三鹿一熊,赏鎏金弓一把,银千两”
今日秋狩,玉北枫一马当先,射杀诸多猎物。
孟昭川先前,只觉得他草包一个,以为他只是姜国圈养的一只金鸟,今日才发觉,他骑射娴熟无比,甚至在卫国,都是一等一的程度。
估计能和谢辞君对半开。
玉北枫立刻起身,单膝跪地,叩首有声:“臣谢陛下隆恩!”
玉北枫今日威风凛凛,屡受孟昭川赏识称赞,他非常开心。
最重要的,是自己压了姜令一头,这让他更是高兴。
孟昭川抬手,示意他起身。
“王子远道而来,观我大卫国将士弓马,可还满意?”
玉北枫躬身行礼,神色恭谨,
“陛下神威,将士勇武,我万分钦佩!愿以此身护卫姜二国永结盟好。”
“甚好”,孟昭川抬手,示意内侍赐酒,“那就愿两国边境无战事,百姓安枕”
饮尽,玉北枫谢恩落座,帐内复归秩序。
孟昭川侧眼看着姜令,本意是想玉北枫也激励他说上几句,见他兴致缺缺,也不再多说了。
一想,姜令确实一向不爱多言,如非真的牵扯了他自身性命,他一般不会说话。
就如上次月食,忠臣奏请杀他这样的大事,他才会开口辩解。
一开口,众人哑口无言。
不过,也许是上次的承玉楼割喉,他还没回复过来。
孟昭川不多问他了。
宴席上,乐师奏起《破阵乐》,舞姬身着劲装起舞,动作刚健利落。
孟昭川端起白玉杯,浅酌一口。
视线,扫过宴席下的胡却生。
姜令既然不说,那就问问胡却生吧。
反正是一伙的,问谁不是问呢。
那胡却生在苏国的地位,堪比卫国的谢辞君。
“胡太辅对我卫国的秋狩有何感慨呢?”孟昭川笑着对胡却生问道。
胡却生显然有些狼狈,他没想到孟昭川会转而问自己。
姜令看着胡却生,见他有些慌乱,似是计划突然被打断。
胡却生有些拘谨,但还是起身,对孟昭川躬身行礼。
“陛下神威,罪臣仰慕已久,卫国军士英姿,我等亦是……”
“亦是什么”
孟昭川只是随口说着。
胡却生半天不回应。
四下有些议论,孟昭川只当他被自己突击发问,并未准备好。
“胡卿但说无妨”
“亦是……”
“不敢忘!!!”
胡却生的声音响彻营帐。
一言落地,陡然间,一根利箭破风而过,直直朝孟昭川射来。
孟昭川立马拔了身旁的长剑砍劈。
无数道利箭袭来,大臣四下乱作一团。
尖叫声,响彻营帐。
秋萍吓得乱抖,还是鼓着勇气,站在孟昭川身前,和王铮等人一齐护着孟昭川。
箭雨如飞,直直朝孟昭川射了过来,孟昭川将秋萍猛地一拉,护在自己身后,无意间,手肘处被利箭划伤,裂了一道长伤。
“陛下!”秋萍吓得尖叫,孟昭川摇摇头,“无事,朕穿了护身衣甲,你去屏风后躲着”
秋萍乖乖拿了剑,走去屏风后面。
胡却生的手,突然伸入袖子内。
姜令陡然警觉,意识到不对劲。
孟昭川等人,只当已经没了营帐外的利箭,开始松懈。
姜令飞快地,在弩箭朝孟昭川射杀的一瞬间,推开众人,挡在了她身前。
长箭入体,疼得姜令皱眉。
姜令闷哼一声,他用肉身,给孟昭川挡住了细长尖锐的利箭。
孟昭川僵在原地,她只感觉,自己坠入了一个冰冷的怀抱。
还带着中药的苦香。
等到看清眼前人,姜令已经口吐鲜血,他比孟昭川高了许多,就这样瘫软在她怀中,鲜血四下涌着。
“姜令!!!”
“陛下!!!”
胡却生意识到自己杀错了人,那箭弩里被自己浸了极重的毒。
中毒者,九死一生。
姜令感觉五脏六腑都要破裂了,像是有毒蝎子,在自己体内翻搅着。
他也不知,自己是何等的想法,竟然在生死攸关之时,只是朝着孟昭川扑上前去。
他分明可以不管不顾,她孟昭川死了才好。
死了才好……
可身体,竟然奋不顾身,朝她冲了过去。
全身心地,他只想拥住她。
她不能死!
全部的感受,化为一个深拥的怀抱,只诠释着姜令心头的一句话。
一句内心深处的真话。
她不能死。
姜令双眼迷朦,昏倒之前,他见到孟昭川那双怔然的眼睛。
谢辞君从营帐外匆匆赶来,姜令已经倒在了孟昭川怀里,胡却生也被人擒拿住。
“昭川!!!”谢辞君忙着上前,生怕孟昭川受伤。
孟昭川呆愣在原地,将姜令抱在怀中,泪流满面。
“叫太医!快去叫太医!!!”
王铮急匆匆地跑出去。
孟昭川心乱如麻,姜令唇色乌青,本就苍白的脸上死一般地冷。
“没事吧昭川……”谢辞君有些担忧地问着她。
孟昭川摇摇头,一双眼睛有些莹润地看着谢辞君。
谢辞君第一次,见她露出这般复杂的神情。
苦痛、绝望。
这是一个帝王,从未有过的神情。
她只是一遍又一遍,呢喃着同一句话。
“姜令救下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