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昭川的指尖,轻轻点触唇瓣的伤痂。
面前没有铜镜,手指轻滑,她感受到那光滑的下唇突然变得有些粗糙,一道半指长的伤痂,粗砺生疼。
姜令咬的。
孟昭川抬眼,看着殿外的长道。
白雪飘飞,银妆铺地。朱红的宫墙积满银雪,三两个宫人在扫雪清道。
“这雪下了几日?”孟昭川眼睛依然盯着窗外,问着身旁的王铮。
“回陛下,三日了”
她记得,今年冬日的第一场雪,是姜令醒来的那天。
她三日没去看姜令了。
不知是不是出于羞怯,她有些不敢再面对他。
她不知道,那个痛苦的吻,是他对她感情的回应。
还是……只是他单纯的羞辱和报复。
两日后要出征,孟昭川还是想先去看看他。
总不能只是单纯的想见他。孟昭川带着江南的奏折,去了承玉楼。
室内点着暖烟。
飞烟袅袅,雾濛之中,姜令在床上看书。
王铮将一沓沓奏折放在姜令的桌案上,铺整好后便离开了。
姜令已经大胆到不跟她行礼了。
孟昭川也懒得见他那要死不活、假装低眉顺眼的样子,虚假做作。
他一心只看着眼前的书,像是没意识到身旁有人。
孟昭川从那成堆的奏折中,随意抽出几卷,朝姜令走过去。
求拜时,跪得受伤的腿,如今还没好。
没有王铮的搀扶,膝盖走起路来还有些跛痛,她踉跄着,险些跌倒在他床前。
还好,手先抓住了床旁的小桌,孟昭川扶着床栏,坐在了床旁。
姜令侧头,方才伸过去,想搀扶她的手,在她起身后立马收回,假装无事发生。
他第一次见她这样的走路姿势。
“你的腿怎么了?”
孟昭川平常都是昂首挺立,尽显帝王威仪。
近日走路,踉踉跄跄,多半时候,都是靠王铮搀扶。
“没什么”孟昭川摆摆手,佯装若无其事。
她将那几卷奏折摊在姜令面前。
“这是江南近些日子的折子,你帮朕看看吧”
姜令有些怀疑地看了她几眼。
他一直盯着她,突然抬手,孟昭川闭上了眼睛。
原以为,他又像上次一样……
他温柔地轻拂她发丝上的雪粒,指尖,又移到她眼睫的残雪,指尖滑落时,无意间碰到她唇上的伤痂。
只那一瞬贪恋的停留,他收回了手。
孟昭川觉得,脸上有些冰凉的、轻柔的触感,匆匆睁开眼,姜令的视线,已经回到眼前的折子上。
“你方才头发上积了雪”姜令随口说着,若无其事。
“……嗯”孟昭川这才知道,她想多了。
原以为某人,又像上次一样吃错药地拉她接吻。
她……还有些期待。
只是没想到,他只是轻轻拂落残雪。仿佛先前的一切,不过是她梦臆的幻景。
姜令心绪烦乱,目光又回到这些折子上。
他逼着自己不去想别的,仔细地查看这些熟悉的江南旧事。
越看越不对劲。
原本以为,孟昭川不顾风雪来找他,会是多么复杂棘手的事情……
寺庙修建、冬日气候、商贩流量……
姜令从头看到尾,怀疑孟昭川今天吃错药了。
“孟昭川,你想偷懒就直说”姜令合上折子,像是哭笑不得。
对于这种折子,除了批上一个“朕已阅”,几乎没有下手的地方。
孟昭川拿着这几张轻松的折子,跋涉前来找他,姜令觉得有些荒谬。
“我要出征了”她突然道出自己前来的最终目的。
和他辞别。
姜令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就是后日,我御驾亲征珈蓝国”
姜令眉心轻蹙,喉结处滚动着,他将书册放在床边。
“姜国呢!他们离珈蓝国那么近,什么都不做吗?还要你千里北赴,他们当议和称臣是儿戏吗,凭着良心想帮就帮吗”
姜令一系列的追问,孟昭川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很少露出这样急迫的情绪。
“我这次前去,也是为了震慑姜国”孟昭川只能这么回答他。
姜令沉默半晌,才缓缓开口,
“大概多远?”
“一千多里,轻装大概一个多月吧”
“雪地路滑”姜令有些担心地说着,“你当心些,马蹄捆上草线,多穿些御寒内裘”
她还盼着,从他那金口中吐出一些好听的话。现在看,实在是自己多想。
“姜令,你就没想过,我如果回不来吗?”
她脱口而出。她一直很想问他这个问题。
“想这些做什么”姜令笑着,“反正你回来了,也不会放我走”
孟昭川盯着姜令那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心下来气。
果然,那日逾矩过后,他又退回到边界处,恨不得离她十万八千里,做那个死水一样的姜令。
“那你就在这呆一辈子吧”孟昭川本就烦心,看到姜令今天又是半死不活,对她出征这件事一脸的无所谓,心下更气,拂袖起身,跌跌撞撞地扶着桌沿,朝门外走去。
“死没良心的”孟昭川心里骂着。
临走时,脚步还是忍不住停下了。
她回头,想最后看一眼姜令。
此去,就算最快解决,归来也是年节了。
更别提,如果棘手,姜国趁机作乱,又得耽误多少时日。
“姜令,照顾好自己”她正然的眼神,盯着姜令。
“保重”姜令咬着唇,收了方才玩笑的神情。
孟昭川逼着自己离开,以她能行进的最快步子,朝凤辇走去。
踉跄着坐上去,孟昭川看着颤抖着的双腿,又想起床上,无所谓的姜令,更是来气。
“我这腿,真是白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