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国和我朝一向和睦,你们在这院内欺辱友邦质子,该当何罪!”姜令一向是温和的性子,难得生这样的怒气,张鲍都被吓了一跳。
那几人瑟瑟发抖,姜令已经带着女孩离开,张鲍留下收拾残局。
“滚!太子府内,容不得你们这群蠢人!”张鲍命小厮将这群人打了出去,也不管门外寒冬风雪。
姜令将女孩带到自己的暖室内,又叫来御医,查看女孩的伤口。
“这小姑娘伤口一直在出血,还是要除了衣物涂些伤药啊”
姜令朝门外走去,一旁的侍女走了过来,正想帮女孩换衣服,女孩一直摆着头,双手,紧紧环抱在胸前。
侍女有些无奈,只能去找门外等着的姜令。
“怎么了?”
“回殿下,这小姑娘不许旁人碰她”
姜令又朝室内折返回来。
屋内烛光摇曳,姜令从那环抱的缝隙中,看到微微的亮光。
姜令蹲下身,和她平视,
“你是在保护什么东西吗?”
他温柔地问着她。
小女孩点点头。
“要不你暂时交给我,我帮你拿着,等你涂好药,我再还给你”
小女孩又垂下头,默不作声。
姜令无奈地抿唇,侧头,和御医四目相对,
“辛苦你了,沈太医,你先回去吧,等会……”
“给你”
低哑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姜令回头,女孩一双明亮的眼睛看着他。
她从怀中摸索着,想把自己藏着的东西交给他。
“你伸手”
女孩命令他一样。
姜令笑着,乖乖伸出手,像是在捧着什么东西。
一块温热的玉佩,落在他手上。
纹理非常漂亮,凤飞的图案刻在上面,栩栩如生。
“刚才,那群人也是想抢你这个东西吗?”
女孩点点头。
姜令装作极其郑重地,将这块暖玉放进袖口内,还给她展示了一下,自己袖内的隐蔽性。
“孤就在门外,你随时都能看到,换好药,孤便把它还给你”
女孩也郑重地点点头。
姜令见她可爱,虽然鼻青脸肿的,但那双眼睛倒是非常明亮。
轻揉她的头,姜令朝风雪走去。
“殿下,您这随便找个医师换些药就是了,又是沈太医又是这么多人服侍的,您万金之躯,自己站在这里吹风……”
“这小丫头怪可怜的”
姜令叹了口气,看她瘦小的身影,心中不忍。
他也不过十几岁少年,说话却像个老人。
“殿下仁善待下,陛下若是知道,定然欣慰”,张鲍被他的仁善打动。
“父皇何时管过这些?”姜令不屑地说着。
张鲍一时不敢说话了。
姜令想起自己那日日笙歌艳舞,不顾天下大事的父皇,他自己的天下,皇位尚且不在意,更何谈旁人性情好坏?
他只把这江山社稷,压在姜令的身上,盼着他宛若天神再世,将他那挥霍无度的江山力挽狂澜般拉回来。
他确实时常夸他,但姜令最厌恶父皇这样恶心的夸赞。
他总是说,姜令比什么三皇五帝还要厉害,把姜令简直夸上了天。
越是夸赞他,越是让他心累,因为紧等着他的,就是一堆杂事烂事。
他只要不想管,恨不得一下全扔给姜令。
“殿下,换好药了”
御医提着药箱走出来,姜令才从思绪中回过神来,无意间,和屋内女孩四目相对。
姜令知道,她是在等着自己手里的东西。
走进屋内,他将那玉佩递给女孩,刚掏出来,还没摊开,就被女孩匆匆拿走,又塞进了衣服里面。
姜令抬手,四下的侍女离开,只留下他们两人,张鲍候在门口。
他突然对这小女孩很感兴趣。
“孤记得,你卫国女帝当政,凤纹,一般人不可用,你拿这凤纹玉,想来,你在卫国地位也不低吧”
“……陛下是奴的小姑”
她声音细小,姜令发现,这女孩沉稳寡言,从不多说一句废话。
她看着不过十岁出头,却有一种超乎年龄的沉稳。
和他很像。
那时的姜令,也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少年。
“这么说,你姓孟?”
女孩颔首。
“你叫什么?”
“奴名孟昭川”
日月昭昭,山岳河川。
震天撼地之名。
这是姜令第一次听到孟昭川的名字。
一个太子府内的洒扫奴仆,一个身世飘零的卑微质子。
七年后,他再次听到这个名字。
彼时,她已是卫国的新任女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