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令,你想和我度过余生吗?”
她回头问他,半分真情,又半分玩笑话。
他没有回答。
“我知道,此生是不可能了”她自嘲似的弯了唇,也不管他是否应她,“你恨我”
“下辈子,若你我是寻常的百姓,过些没有一睁眼就算计的日子,你会吗?”她转头看他。
旖旎的烛光照得女子眉眼如画,一双清亮的眼睛,就这样看着他,姜令心中颤抖,对上那双心颤的眼睛,他只是匆匆瞥开。
眼睛四处乱看,终究也找不到一处栖息。
心乱如麻,他只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样恨过她。
哪怕被她俘虏,被她的行径震怒,也不像如今这样恨她。
他恨她是卫国的帝王,恨这样两相纠缠的身份,让他永远拂不开对她的恨,也给不了她清澈的爱。
“孟昭川,你我缘分今生为止了”
“下辈子,还是别再见到要好”
不再见到,也不再纠缠了,多好。
想到这里,心里却是苦痛。
孟昭川笑着垂下头,不再说话。
洞房花烛夜,却是比月还要宁静的暖室。
姜令起身,正想朝门外走去,心绪烦扰间,他转头看向孟昭川。
她不知何时,已经和衣而眠,安宁平和地躺在床上。
她今天,比他累上许多,加之昨晚睡得也晚,疲惫得不像话。
窗户吱呀响着,姜令才发觉,今夜宫人被她赶走了,这里是仅有他们二人的洞房。
自然是没有春宵的。
冷风飞簌挤了进来,欲想打破室内的温暖,红烛摇曳,床上人眉心轻蹙,好像微微咳嗽一声,姜令忙着去关窗。
他轻手轻脚,只恐惊动了榻上人。
她好像太累了。
珠翠未解,和衣而眠。
方才的疾风,将她手上紧握的绣囊垂落在地,姜令压着步子走过去拾起来。
红凤锦绣的香囊内,孤单地系着女子的一缕青丝。
方才她一个人坐在镜前,竟是在结发。
夫妻才叫结发。
只是姜令看也没看,他只是默坐着,让两人的寂寞盈满这寂冷的婚房。
姜令抬眼,看着孟昭川烛光下静谧的睡颜,浮动的喘息,整整一日,他从没这样看过她。
他恐惧、害怕……
害怕自己又爱上她,害怕自己又痴傻地被她欺骗。
如今想想,自己还有什么被她好骗走的呢?
他什么也没了。只一条孤单的命,她若是想要,拿去也没什么。
她方才说,如若再有一世,他会想过,和她共度一生吗?
姜令扪心自问。
他会想。
他也曾有过太多个瞬间,想和她就这样共度一生。
只是如今,太多的牵扯,姜令累了,也不再想了。
他将绣囊轻轻放在她床边,正想离开,一双手却轻轻拉住了他腰间的玉带。
“孟昭川,你……”
回头才发觉,她没有睁眼。
像是做了多么甜蜜的梦,她向来冷厉的唇角竟然罕见地有了笑意,他知道,如若她醒着,自己是决然看不见这样的笑容的。
如画的脸庞,此时竟有一种姜令从未见过的柔情,姜令只想快些离开,他只怕自己呆下去,又是一发不可收拾的狼狈。
“你…那日…说要……告诉我…我想听……”
姜令想起,孟昭川离京前晚,自己承诺给她的话语。
她原来一直记着。
姜令没有回答她。
他将腰间的玉带解开,留在她牵扯的手上,随后,朝门外走去,再也没有停留。
孟昭川第二日醒来,有些头晕。
昨晚的一些记忆,零零碎碎。
只记得自己睡着了,做了个梦。
梦到姜令,他说要给她一个回答。
然后她醒了。
女官前来梳洗,孟昭川扶着头,问了侧院的姜令。
“回陛下,殿下宿醉后到现在还没醒”
“给他送些醒酒汤”
孟昭川吩咐后,王铮就带人过去看了,她强支着身子站起身。
还是忍着不适去早朝,回来后,王铮又匆匆赶来。
“陛下!归…皇夫殿下方才身体不适,小人请了太医”
“他怎么样?”孟昭川有些着急。
“醒了,太医说,陛下还是不要前去了”王铮有些害怕地抬头,看着孟昭川,还是大着胆子说了下去,“太医说殿下旧疾复发,这次……”
“到底怎么了?”
孟昭川看着王铮吞吞吐吐,心里更是着急,她险些自己冲了出去,王铮的话却让她脚步顿下。
“太医说,殿下的病,已经攻心,以后一日日,只怕神志也会越来越差,到最后……”
“最后…会如何?”
“可能会忘了这一切”
孟昭川听了他的话,心间涌上说不出的痛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