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王铮的声音把她拉了回来,孟昭川侧身,看到同样走下马车的姜令。
他和自己对视的一瞬,孟昭川从他眼里看到了陌生。
一双和十年前,他们初见时一样,陌生的眼睛。
很奇怪。那双眼里,如今没了恨意,孟昭川心里却无端地痛楚。
他如今忘了太多事,和孟昭川的、和苏国的……
他遗忘的最彻底。
太医说,这些忘得最深的,也就是他自我伤害最彻底的,他只能通过这样的方式,让自己活下去。
所以他会遗忘。
爱恨牵扯越深、他遗忘得越多、越彻底。
等到今日,那双陌生的眼睛看着她时,孟昭川才发觉,他竟然曾经那么深爱过她。
也许是恨吧。
她也不愿细想了。
毕竟,对二人来说,恨与爱,向来是分不开、辨不清的。
等到春天的第一朵玉兰花盛开时,姜令已经彻底地忘记了孟昭川。
他有时会因为自己是谁这个话题,拉着宫人问上好久。
“殿下如今什么都不记得,倒是江南一些事项,时常念叨着,至于宫中的事情,他一件也记不起来了”王铮告诉孟昭川,“关于您……”
王铮刚想说下去,孟昭川已经替他回答,
“朕?他应该一个字也不记得了吧”
王铮默然,孟昭川知道他在承认。
起初忙碌,她没空出宫看他,如今得了闲,出宫去看他,姜令又是一脸的陌生。
长久没见,姜令如今再见她,已是陌生人。
“姑娘是……”
他只当她是个陌生女子。
他很疑惑,这偌大的院子,戒备森严,竟然有人能直闯进来。
孟昭川听得烦了,可对上他那双澄澈的眼睛,又觉得有些可怜。
“我叫孟二,我救你回家,所以你就呆在这里了”
孟昭川胡说八道起来。
她突然想逗逗他。
成婚以后,她一句话也没和他说过,两人把婚礼过成了丧礼。
他们没有死别,倒是两人之间自愿的生离。
她想借着他的遗忘,不再是他眼里狠戾的女帝。
姜令眉心轻蹙,自然没想到自己与眼前的女子还有这样的恩情牵扯。
“姑娘救了我?”
他看女子身姿挺拔,气质出众,倒是有些相信。
孟昭川点头承认。
“对,我救了你”
“那姑娘可知,我家住何处,姓甚名谁?”
孟昭川轻叹一口气,一片玉兰花瓣落在姜令头上,原先他为她栽种的血玉兰,如今春红花盛,被她栽种了满院。
孟昭川抬手,正想轻轻拂落,姜令却后退,有些不知所以。
孟昭川见他这样子,觉得好气又好笑。
不过,长久没见,她没想到姜令的情绪、身体,竟比原先好上一些了。
脸色不再苍白,眉宇间,终于不再是长久的哀愁,这让她有些欣慰。
原来,遗忘那些痛苦的回忆,他会如此开心。
遗忘了自己,他原来这样开心。
“姑娘……”
姜令温润的嗓音,将她拉了回来,孟昭川眉眼弯笑,“蹲下一点”
姜令乖乖蹲下身,还是比孟昭川高上一些。
她踮起脚尖,轻轻为他拂落头上的玉兰花瓣。
姜令耳根有些泛红,孟昭川一字一顿告诉他,
“你叫姜令”
没了。
她还想再多说些,姜令愣在原地,纷乱的心跳让他慌张不已。
他只觉得面前女子有些眼熟,可是实在想不起,自己和她有过怎样的羁绊过往,她衣着华贵,又住着这么大的院子,想来非富即贵,她说救下自己这件事,可能是真的。
姜令有些迂腐地给孟昭川拱手道礼。
孟昭川见他这陌生的样子,一下觉得,也许不止这样的自己让他陌生,这样的姜令,对她而言,又何尝不是陌生呢?
“免……”礼还没说出口,孟昭川立马打住,“不必多礼”
“没吃饭吧”
孟昭川拉了姜令,朝正屋走去,王铮已经带了御膳房的饭菜,姜令有些拘谨地坐下,王铮和孟昭川相视一眼,再不多言。
那就遗忘吧,让那些牵扯的过去遗忘。
如果有一次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