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愤怒」啊，你为何疯狂呢？

行着独裁者的作风，把所有的事物都分成正确与错误的你，充满自尊的你呀。

跨越了星海，目睹了万千次焚烧，甚至自身也完全投入了火堆，变成了其中最为闪亮的一根柴薪。

你听见权力绞杀的声音了么？利益构建起的集团像拧成麻绳的毒蛇，用陷害与清除作为毒牙。

你听见盲从者的幻想了么？如同已经结痂了的身体，祈求地握住你的手，不要再把那创口撕开，别让那刺激性的伤药涂抹。

你看见那些投机者脸上的堆笑，像春风里的菟丝子摇摆，从寄生的茎干上汲取能量，以谋求自己的花田。

舆论的抹黑如同蚊蝇在垃圾桶里飞舞，美妙的权力令屠龙者也被同化。

无限的时间带走了生命，也让政令停止。

是这样吗？

值得愤怒的事情，无处不在。

虚假的、虚伪的、不稳定的，谎言。

平庸的、无能的、软弱可欺，能力。

那放弃了的、违背了的、妥协了的，全部。

倘若生命的情感之中有着这般种种不满，倒不如把精神交给「愤怒」来领导。

由善的卑微，恶的满盈，全部构成了环环相扣的「愤怒」。

也许当所有的世界都破坏掉后，那濒临失控的精神便会得以平息了吧。

但那时，你的身边也一定连火焰都不会剩下了。

我应该为这样的你感到什么呢？

……

留下一道签名，莱斯哈忒就转身离开了数据保存库。

虽然机甲的掩护让这场决斗的冲击力略有减缓，但维萨斯附加在卡牌上的力量又弥补了这点。疼痛已经到了不得不处理的程度。

如果继续耽误下去，就只能躺回修复舱里再睡上十天半月了。

但这和莱斯哈忒给自己安排的计划相悖。

……他并没有无限的时间可以挥霍。

也许是同样不想看见自己的过去，莱斯哈忒走得没有一点犹豫，朝后方挥挥手，便将烂摊子甩给了电脑兽。

然而那种模样，不是有统领着同类警惕的大猫吗？就接近于那种形态。

维萨斯收回目光，正对上一旁满脸生无可恋的电脑兽。

像瞬间接上了电网一般，电脑兽猛地精神一振，不用「救世主」开口，便主动提道：

“资料繁多，您在那边的椅子上坐会儿，稍等我一下。”

实际上，仅仅一刻钟不到，电脑兽便将影像和文档资料按时间顺序归类完毕。

来到维萨斯手中的大纲，只是说多不多、说少不少的几沓纸。

而他翻了几页后，便忽然意识到，纸上记录的是一个人远去的半生。

这份大纲是电脑兽在前期记录不全的情况下，后期人为补充整理的。倘若不是维萨斯突然提出想要观看，大概只会保持着微弱的存在感，随着轮回的不断而渐渐沉没。

大纲里记录的东西其实不多，可以看作是莱斯哈忒的开荒之旅。

当一切重归于起始点，文明最为衰败之日。

独自行走在熔岩山谷间的男人制造出了第一个平台。

采掘矿石，制造熔炉，创造机械生命，竖起一排排工厂，乃至于将香格里拉茧升上太空。

许多事情，常人只要做出一件就足够自傲，他却完全没有满足的迹象。

使用铭记在头脑中的卡牌，将造物的对应身体打印出来，再给他们的心灵烙上「愤怒」的鲜红。

为存活于数据中的电子生命点上灵魂，输入记忆。

上个轮回的失败，在他看来，正是因为自己错误地信任了本体。这一次，他吸取了教训，重新着手清算计划。

“从这个时段开始便有影像记录了，您需要对照着查阅吗？”电脑兽幽魂似地冒出来问道。

见维萨斯轻轻颔首，双爪便立刻在后台操作起来。

影像记录当然也是由电脑兽这个少有的脑力派在负责管理，不过这个功能不经常使用，全都压在箱底吃灰。

把没有人物出现的片段都删去后，保留下来的影像在屏幕上连成了一段跳跃的动画。

维萨斯终于看见了莱斯哈忒灵感迸发创造的生命。

那是一具久久没有诞生灵魂的身躯，但除了神态外，其他部分已然不会再改变。

维萨斯低头看了一眼那些复杂的参数，眨了下眼睛，又看向一旁字迹不清的批注。

反倒是这些潦草的文字，比参数更容易理解。

「意料之外，居然卡在诞生意识这一步。或许和混杂了太多情绪有关，真是些碍事的东西，到这里也还在影响我的实验。」

「不过，白灰色的头发？有趣，世界的颜色本质上是视锥细胞对光的反应，红蓝绿三色光源衍生出眼眸所见的万色。而当红蓝绿色光三原色混合，正好便是纯粹的白色。」

「但，无法诞生的话，期待也无用。」

「需要一种情感作为主体。」

「你就承载着我对他的那份■■，虽然是没用的情绪，但足够让你清醒过来。」

「顺便，给你一个名字。」

「虽然取材于那个男人的心灵，但本身并不是心，因此顺序应当有所颠倒。」

「点燃、引燃、火光。」

「那么就，哈芙忒丝。」

难以言说的心情笼罩着他，气氛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