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煦的暖风充盈着四周,但让人感到无比在意与不适——大概是个体的差异?
对只靠触手过滤微小逸散情绪的水母而言,面对太过大块的、鸡蛋黄似的营养物,根本就是不可能吃下的。
更何况这团如同临终关怀一般的情感还在膨胀,反过来要将她包裹。
除了微笑、就是微笑的「喜悦」啊……早就该知道,也会有麻烦的一面。
明明想要包裹、束缚的人是她这一边吧,为何会是由他的激情先试行呢?
不过,也无所谓,反正他的范围仅限制在喜悦世界,而她的目标却是更为伟大壮观的支柱……
恢复成漆黑光团的形态,将光与热隔绝在外,思绪在其中缓缓沉降。
黑暗如凝固的纱幕遮挡住光线,哈芙忒丝开始思考自己刚才的话语。
“展示了「撕裂时间的魔瞳」,啊……”
“不会有偏差吧,毕竟我一直在强调真正的力量。好好考虑一下的话,就能想到其中的蹊跷……吗?”
“连维萨斯自己都未必知道的事情,我为什么能这样肯定,仿佛我曾亲眼目睹过……只需要留下这样模糊的印象就够了。”
回想了一遍,没有需要修正的地方。哈芙忒丝轻轻地点点头,收回即将飘远的思绪。
然后,她朝另一边看去。
封闭的暗之果壳,壳外的光之层,宛如梦幻的桃树,树上所结的果实,若有所思的守护者,以及更外界的景象,直线与曲线,在事物的肌理上一点点浮现了出来。
线条所构成的万物,如同丝织品那样的一切。
就连自己此刻的这副身躯,也能看见沿着流动的能量所形成的线条。
因为有光层在外部加持,壳内的黑暗才停止了逸散。
光既是牢笼,也是阻碍视线的城墙。
因此只要留下光、暗,再加上这顶维持存在的棘冠,就能营造出没有变化的虚像。
哈芙忒丝垂下眼眸,像为了解开困在一起的线条那般,手指探入脖颈的轮廓。
指尖勾住一根纵向的线,向外轻轻一拨,周围的横线便向两侧牵扯,露出一道缝隙。
视线穿过缝隙,其中不见血肉,更像是一条直通宇宙的通道。
洒出的也不是血液,而是丝线。
一条虚线从缝隙中飘了出来,悬停在指尖上方,缓缓游弋。
随后她松开手,勾起的线落回原位,虚线与身体一同倾斜下去。
随后不断地倾斜、倾斜、直至笔直地下坠、坠落。
这种感觉十分类似睡梦中的失坠感,但功能性更接近于瞬间移动。
不管是哪里,都可以瞬间抵达。
即便是「维萨斯」也没有察觉到的那处星空下——
哈芙忒丝在星海中飘浮。
那被掩盖在黑幕下而朦胧的眼眸,凝视向星辰。
这片对应着世坏而诞生的空间,从外观上被分成了六层。
「哀伤」雷诺哈忒之鞭,「恐惧」莱希哈忒之牙,「愤怒」莱斯哈忒之焰,已然化作构成这个世界的地基,引来了拥有基础相性的卡组入住其中。
然而,还有多层都是空缺的,这是因为维萨斯本身的不完全。
属于二世坏、三世坏的星宿还没有诞生。
如果在重启之日到来前,这些空缺都还没有办法填上的话——
有那么一瞬间,哈芙忒丝的脑中浮现出可怕的想法。
然后,那瞬间的感情就陷入流沙中消失了。
“去试着结束这种轮回……”
“该责怪的是那些一直在我耳边说着‘试试看’的声音。”
“……喝下雨露,继续生长吧,「虚无之间」。”
哈芙忒丝略微失神地呢喃着话语,望着沁满喜悦之光的群线,一头扎进了云朵里。
栽种着黑色花朵的苗圃里,花朵们仿佛感应到了什么。
金色的水滴从天空落下,它们却没有嘴巴可以表达欢欣,只能在雨中尽情地将枝叶摇摆,吐露花香。
那香气与黑花幽艳的色彩背道而驰,竟是如墓碑前的白花般洁净清香,若是身临其境地闻到了这种香气,就不会把黑花与白花认成不同的花种。
也许,黑色也不代表污秽。
毕竟有那么多遗憾的、不舍的事情沉淀在虚无之间里。
要么是想忘又忘不掉,要么是火烧绳断时才突然在脑海闪现,让人毫无解决的可能。
最后不就只能变化作一朵朵惹人怜惜的黑花了吗?
花朵们感受到了喜悦之雨,难得熙攘了起来,守护着黑花的虚无魔人便也从花叶下苏醒,抬起头,起身去接那甘霖。
跟上上次烧干大山的火焰,还有上次泛滥的海水比起,金色的雨点简直就是天使的恩惠。
密集如织的细雨敲打着虚无魔人的半边面具,轻轻响起的声音令人想到曾经听过的歌谣,时间仿佛变得很慢,允许思想沉浸在这片刻的欢悦中。
可是,沁入被黑花填满的心房的不止是喜悦,还有痛苦。
如果将喜悦的分量比作数场好雨,无穷无尽的痛苦时而就会变化作火焰与它对峙,时而又会变化作根将其吸收,正是因为曾经得到过,所以失去时才越发绝望。
“花朵们,不要太贪杯了,你们的救赎之路不在雨中。”
“这雨对常人来说是祝福,就像回到了婴儿时期,被母亲包裹进柔软的毛毯里掖好了四角,一点风也不会透进,就连四肢无法晃动的那种安全感。”
“那是如此让人怀念的感受,所以我不会阻拦你们,但希望你们也别争抢起来,对着天赐的雨水喝得醉醺醺的总归是不好。”
虚无魔人提醒道,数落了像喝醉酒似的摇晃不已的黑花几句,倒过头又要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