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这样得过且过，到了月满营圆之时。天上忽的阴云蔽日，惊雷闪过。雨滴啪啪洒落下来。

晓得孟瑜来了月信，那老师傅便正巧与她放几天假。撑着油纸伞早早打道回府了。刚出门，就看到一抹熟悉红色身影。旁边站着个啃着糖果的小豆丁，瞧见两人顿时笑开了，打着招呼，说今日回去的早。

此人倒也眼熟。

“怎么这么早？”徐怀瑾惊诧，毕竟孟瑜不是吃不得苦的人。

老师傅话说的敞亮，夸孟瑜身子骨好，说她气血充足，徐怀瑾一下子就想着笑道，“这些日子没白补。”

三人站在门口笑开了。徐怀瑾一如往常，跃上屋顶，悄然望近几眼，却瞧见那人面色苍白，额角汗珠。晃晃往下坠，倚在那石桌上，一动不动了。

徐怀瑾神色一凛，径直从房檐上跳下去。将人打横抱起，匆匆便往屋里走。“叫小医仙过来。”

再一看身后，哪里是气血充足？都快血流成河了。

结果这人就这么风风火火的闯到别人家里。一脚踹开门，进屋了，现在这好容易降下雨，凉快些的夏日里点着炭盆儿，将人塞进棉被里裹好了。

浩浩荡荡，一大群人从正门冲进来，屋子里亮如白昼，小医仙探后说明无事，便留下要煎的药草，出门去了。徐荣月在厨房看着人煎药。

屋子里就安静得多，仅二人所在，那苦幽香气便不由分说的蔓延开来，带着点儿让人慰藉的心疼辛苦。一点点将人笼罩起来，脊骨里那点儿灵魂中渴求的酥麻，蔓延开来，变成近乎满足的喟叹。

修长指尖始终护在耳畔。她靠在她怀里，坐在她腿上，脱了外袍的两个人蜷缩在一处，隔着里衣肌肤相贴，暖烘烘的，在夏日里几乎称得上黏腻。

时而颤抖的身子被人紧紧拥住，橘子香一点点勾起，又沉沦下去。

匮乏的信香，好似初春的芽，一点点探出头来，带着初生的稚嫩青涩，却说不上苦或不苦。只是干净。

这人终于安稳睡下了，徐怀瑾却还是将她拥在怀里，施了个除尘诀，将全身上下都处置干净，温热的灵力烘着小腹，掌心微微护着。

瞧见她难得安谧垂落的睫毛，一时舍不得移去。

窗子稍稍粘了点儿缝，透着气。将眼睛往里头一瞥，就瞧见两个人几乎手脚交缠着。躺在一处安眠。

好奇怪的姿势。孟瑜非得往人怀里胸口钻。听着心跳才安心似的。偏偏徐怀瑾这只手还得落在另一人小腹上，近乎蜷缩的姿势，放在谁身上，大约都不好受。

可偏偏她们睡得这样香甜。

徐荣月瞧见两人睡着，便也没敢敲门，端着那盅炖的软烂的牛腩，坐在门口石桌上。拿米饭一拌，大口大口吃了。

随意推开没什么人住的侧室门。翻回自己家中拿了两床被褥随意铺在床上，孟瑜跟人打个招呼，说天亮之前，须得叫徐怀瑾醒来，也就睡了。

睡前还是过去，稍稍拧开那窗子，外头正是盛夏，里头热的能蒸桑拿了，再不稍稍透点气，都怕两人蒸晕过去。

看着徐怀瑾别扭的睡姿，徐荣月没忍住笑了笑，用灵力拖着被子给两人掖好了。才往回走。微微勾起唇角，竟希望这姑娘能多迷糊会儿。好给这人个光明正大的机会守着。

好奇怪，这姑娘的事情同母亲说过吗？那老师傅瞧着像是母亲从前的旧识。

外头打更声一次次的响，闻说鸡鸣见日升。徐荣月睡眼惺忪的敲敲窗台，还没来得及落下去，就瞧见里头人已经醒了，显然是一夜没睡，手正捋着那女子汗湿的发丝。

“姐姐别叫。”

“我醒了。”

小医仙的声音在脑子里回旋往复。想起半夜，那人惊厥一醒，浑身发着烫，被她搂起来，瞧见床榻上不由分说洇开的一大滩血。

“她身子太弱了，也不知从前来过没有，常年泡在海水里，身体寒性重。不论是初次，还是隔上许久，这次多些，都是人之常情。”

“倒称不上虚不受补。”

“眼睛也应是海水腐蚀所致，要叫它重新长起来不难。想好，外头那层子却得用刀刮了。凡人即使受得住这疼，后头人也废了。”

一步一扣，三跪九拜，匍匐攀爬着好容易才碰着神明的朝圣者，以为自己心如磐石，却在见到那大片洇开的血迹瞬间心痛的一塌糊涂。

我如果爱你，必不会将我的意愿强加于你，我尊重你，爱戴你，无论何时都愿意俯下身来，用平等的目光望着你。

如果非修炼不可，我想那一定是源自于你的身体需要，而不是我想怎么做，或者世界线需要你怎么做。

冥冥之中竟又做了这剧情线的推手，偏偏这一次徐怀瑾心甘情愿。

“师尊，你会想修炼的吧，强一些，再强一些，强到身康体健，耳聪目明，强到没有人再可以用信香压制你，强到生理反应归于己心。”

得想法子去寻母亲一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