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楚凡抱着一个箱子不好走路,走得慢,好一会儿才爬上去。
今天是个阴天,应该是前几天下过雨的缘故,整个墓区的空气中都有一股潮湿的触感。
正当他还想继续往上爬时,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阵啜泣声,在这种阴冷的环境下尤为明显,江楚凡咽了咽口水,心想这大白天的,总不会闹鬼吧。虽然某种意义上来说,他自己就是“鬼”,该怕的其实是别人才对。
于是他放慢、放轻了脚步,循声而去,可接下来看到的一幕,却是让他彻底愣住了。
他站在台阶下,看着那墓前的人,正跪在墓前,弓着背,一手抚摸着墓碑,一手掩面啜泣。江楚凡愣住是因为,此人在哭的墓,正是他自己的,更是因为,在他墓前哭的人,是裴令州。
墓碑前放着一束花,还跪着一个哭得忘我的人。
江楚凡只驻足了半分钟,便悄悄往后退了,找了一个隐蔽的地方藏起来,他打算等裴令州走了再上去。
裴令州在他墓前痛哭的场景给他的震撼实在是太大了。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他的离世会令裴令州如此伤心。又讶异裴令州怎么会如此重感情,按照他说的,自己只是帮过他而已,这样就值得他哭得如此伤心吗?
江楚凡等了好久,腿都麻了,脚都酸了,估摸着已经有一个多小时了,才看到裴令州才从上面下来。他躲在隐蔽处,看着裴令州戴着墨镜、口罩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往外走,江楚凡看着裴令州一直不见人影了,才往上走。
江楚凡来到墓前,把手里的箱子放到一旁,盯着那束花看了许久,才抬头看向墓碑。墓碑上贴着他笑得很开心的黑白照片。
江楚凡也淡淡地笑了。
因为真的很可笑,自己来看自己的墓。
他本来觉得,自己已经活过来了,应该是不会有什么悲伤的情绪,可现在真真切切地看到自己的照片就在墓碑上,而这墓地里的骨灰,也确实是他自己的。
江楚凡在墓前蹲下,看着墓碑上那张黑白照片自言自语起来,“看吧,你这么蠢,这么自以为是,到头来,来看你的人却只有一个不认识的裴令州。”
整个墓区都被一大片巨大的、阴沉的天空压抑地笼罩着,一丝凉风袭过,在一滴水砸到地上时,江楚凡这才发现,他也哭了。
江楚凡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哭什么,就好像他真的完全去世了一样。
明明已经活过来了不是吗?
“喂,里面的是不是你啊,宋远。”江楚凡抬手擦了下眼泪,“如果真的是你,那我说的你得好好听着啊。”
“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要抢占你的身体的,我醒来就在你身体里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吸了吸鼻子,“不过我更希望你是跟我一样,去往另一个身体里了,而不是真的不在了。如果真是我抢占了你的身体,那样的话不就显得我太罪大恶极了吗。”
他一句句说着,一句句道歉着。
眼睛鼻尖都通红,他这才发现,裴令州真他妈的聪明,还知道戴墨镜和口罩。
“还有那个什么贺林森,他那么喜欢你,要是知道你已经不是你了,该会有多难过啊。”
说到这里,他想起来还没搞明白他们俩分手的原因,“对了,我告诉你,我要看你的隐私了啊,也不是我非要看的,只不过你也没告诉我,该怎么去处理和贺林森的关系。”说着说着,他就真的掏出了宋远的手机,在墓碑前开始翻看起来,可任他怎么看,翻遍了所有软件,都只得出了一个结论——宋远和贺林森相爱得不得了。
他找不到任何宋远想要和贺林森分手的真正原因。
“好吧,既然我占了你的身体,我会负责的,就算你没告诉我,我也会努力去弄清楚的。”说不定宋远家里有其他能找到他和贺林森分手的真正原因。
他在墓前待了好久,哭够了,说够了,天色都暗下来了,这才往回走。
他把那箱东西搬回了宋远家里,把自己那部手机翻出来,摁了半天没开机,估摸着应该是没电了,又去拿了充电器充上。
到这一刻,江楚凡才认认真真打量了下这个房间。
是个一居室的户型,卧室里的一张床就占据了百分之九十的空间。客厅里摆了两个小沙发,一张桌子,客厅的窗边立了一个小书桌,书桌上方立了个简易式的书架,窗台上摆着两盆小绿植。一个小厨房,转身都转身不了那种,一个小卫生间,洗澡一个人刚好能站下那种。
虽小但收拾得很温馨,看得出来宋远是一位很热爱生活的人。
他把电脑也充上电,又拿起了箱子里的那个护身符看了许久,最后叹了口气,些许用力地扔了进去。
沈瑾杭现在已有新欢了不假,可过去的一年,三百多个日日夜夜,他和沈瑾杭拥有无数个美好的回忆,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抹去的。
如果说,换做以前的他,要是知道自己快死了,肯定希望沈瑾杭在他死后有更好的选择,可以过得更幸福。可前提是自己根本不知道啊,而且这沈瑾杭,让自己死后还落了一个小三的罪名什么的,真他妈令人气愤。
曾经他自以为很了解沈瑾杭,但现在,他好像看不清了。
为什么那小男孩会说他是小三?不是沈瑾杭出轨别人,来招惹上自己的吗?
他不甘心,一定要弄清楚是怎么回事。
于是他把那个背得烂熟于胸的号码打出来,编辑短信。
【你好,我叫宋远,是江楚凡的朋友,很抱歉打扰你,但我确实有一些事想问问你,请问有空的话,能否一起吃顿饭?】
害怕约不出来沈瑾杭,他尽量把自己的语气放得好一些,虚伪一些。
没想到对面几乎是秒回。
【时间、地点发来。】
对于突然收到的短信,沈瑾杭感到非常好奇又疑惑。
这人那天晚上大半夜给他打电话不说,第二天还到校门口堵他,现在又诚恳地给他发消息说要约他吃饭,他倒要看看对面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说到底主要是这人长得挺好看,沈瑾杭对一切长得漂亮的男孩都感兴趣。
江楚凡跟沈瑾杭约了时间,把剩下的东西都收拾好,做完了这些,他才把自己已经充满电的手机拔下来。
坐在客厅的地毯上,拇指长摁了开机键十秒左右,手机才亮起来。
手机亮起来的那一秒钟,随之而来的,还有他狂蹦不止的心跳。
不知道他的手机开机之后,会是什么样的状况?
他设想了很多种状况。沈瑾杭给他发无数想念的消息,忏悔是因为忘不掉才找了新欢。又或者有无数好友给他发舍不得他想念他的消息。
手机彻底开机了之后,他把网给打开了。
江楚凡下意识地最先点开了微信,谁知道他这一点,就卡死了,卡了足足有四五分钟。
消息界面显现出来,然后就是一个黑色的头像,一边卡顿一边不停地跳动跳动跳动跳动,跳动停止之后,黑色头像上显示99+的消息。
下面还有有室友以及打工认识的朋友给他发了几条“兄弟一路走好”之类的话。
而除此之外,再没有人给他发消息了……
没错,沈瑾杭一条消息都没有。
江楚凡没忍住自嘲地笑出了声。
这个黑色头像没有备注,昵称就一个黑点,看起来有些许诡异,最新的消息显示是一张图片。
这是谁?
江楚凡点开了黑头的对话框,又被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我早上吃了饺子,不太好吃。
【.】: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吃饺子。
【.】:我又要去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