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乔奔出花园,爬上阁楼巡视一圈,立即皱紧了眉,外面火势虽然不大,起火点却有三四处。
难道有人蓄意纵火?
边侧的书房中藏着紧要的机密文件,而西侧的新房里还坐着那位新娘子。
鱼乔咬咬牙,算了,救人要紧,哪怕对方是个古怪的冒牌货,一条性命却也无辜。二人虽不能真的结为夫妻,倒也不忍心就让她这么死了。
她快速冲到新房前,汲了桶井水当头泼下。六月暑热,井水仍旧冰冰凉凉,她被井水一激,浑身发颤,打了个喷嚏,返身奔回新房中。
“秦月容,醒一醒,走水了!”
她一面开锁,一面大喊。
房中,新娘仍坐在喜床上,已脱了繁复的外袍,只穿着青色襦裙。见新郎官奋不顾身地返回火场营救自己,眼里满是笑意,举杯点头道:
“李郎君,你人很不错,我记住你了。”
边说边饮下杯中酒,又掰了一块糖果子扔进嘴里,咯吱咯吱嚼了,正是傍晚婚仪中撒帐所用之物。
都火烧眉毛了,这个人竟还在悠哉悠哉吃自己的席。
鱼乔只觉得匪夷所思,自己活了十六载,从未见过如此荒诞离谱之人,也不知到底是痴还是傻。眼下她也顾不得别的,一把抓住新娘的手腕,拖着她便要外撤。
耳边传来一阵古怪的嗤嗤声,仿佛爆竹引线燃烧时的声音,新娘脸色一变,反手揽住鱼乔的腰。二人接触的瞬间,新娘轻轻咦了一声,身形动作却未停,拧身飞起左足踢开窗户。
两人刚刚飞身而出,身后瞬间轰然巨响,气流翻卷,房内剧烈地爆炸了,数道滚烫的热流喷出,卷起的纱帐几乎贴着鱼乔的侧脸,燎起她散落的几茎头发。
那新娘伸臂替她一档,不再迟疑,如同腋下生了双翼一般带着她从窗户轻飘飘地划了出去。轻轻落在院中榆树上,浓密的树冠遮蔽了二人身影。
身后火光冲天而起,瞬间吞没了婚房,气流裹挟着漫天碎屑,扑得人满头满脸都是。
若再迟一瞬,便是神仙也难救了。抱着树干,鱼乔只觉得手足震颤,心口砰砰乱跳。待到呼吸平缓,理智恢复了些许,心中渐渐生出怒气。
有人预谋纵火,又在新房里埋下火雷,生怕自己不死。
这可是刺史府,到底是谁?好大的胆子。
好在到来的宾客数量并不算多,此时仍然聚在前厅,待到火势扑灭,再逐一审查不迟。她上下打量了一番身旁的冒牌新娘,心念电转,眼下不如先审这小贼。
若是此刻还瞧不出对方是男子,那可真是瞎了。盯着他突起的喉结,鱼乔若有所思,对方身形敏捷,是个轻功高手。他冒充新娘混入府中,关键时刻却肯冒险救出自己,多半是对李家有所求,不能以寻常小毛贼而论。
不管他上门来求的是什么,只要目标还没有到手,那自己暂时就是安全的。
平复了呼吸,鱼乔开口审问道:
“说,你扮作秦月容来刺史府做什么?”
新娘也不慌,嘻嘻一笑道:“被你看穿啦。那秦家姑娘瞧不上你,让我来替嫁呢。”
鱼乔简直被气笑了,找男人替嫁?亏你想得出来。此人荒唐无稽到了极点。若今晚与他拜堂的是哥哥,那简直不知该如何收场。
她绷着脸道:“是这样吗?不对吧,我猜是你主动招惹人家。”
“哦?”
“你虽换了喜服,却没有梳头化妆,显然是临时起意,若是秦月容主动求你替嫁,一定处处替你准备周全妥当。”
“……万一我把她绑架了呢?”
“不对,不是绑架。”
“何以见得?”
鱼乔伸手捻了捻他身上的青绿襦裙:
“这喜服的丝质锦缎最是娇贵,稍有不慎便勾丝,若是强行绑架拖曳,定会留下痕迹,你身上的却完好无损。应当是她主动脱下来给你的。”
“……”
眼看对方目瞪口呆,鱼乔深深嗅了嗅,细细辨认着空气中若有若无的熟悉甜香,开口道:
“再有,你怀里揣着的金箔桂花糖是行商从南方采购来的高等品。朔西本地不产桂,桂花糖从来都是难得货色,这正是我当初送给秦家的聘礼之一。如果秦月容被绑架,又怎么会请你吃糖?”
倒也不是她主动请的,是自己随手顺的。冒牌新娘暗暗腹诽了一声。
鱼乔继续道:
“你有破窗而出的本事,那房门根本锁不住你,若是寻常偷窃,早该有所行动了,所以我想你也不是为钱财而来,而是有事情要找我。说吧,你到底是谁,来李家做什么?”
鱼乔两手抱着树干,身形委实不算优雅。她神情淡淡,双目锁定冒牌新娘的眼睛,有种不怒自威的架势。
一番推论,小贼彻底心服口服。
他收起玩世不恭的神情,郑重叉手行礼了个礼:“在下凌二三,方才对李郎君多有得罪,很是抱歉。我来贵府,是为了寻一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