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虽难,但也并非完全没有办法。说到底,过所不也是一张纸吗?
她立即起身,追着凌二三的背影高声问道:“若我能弄到过所,你便答应与我同去吗?”
“行啊,就这么说定了。”凌二三回头冷笑道。
迎着初升的第一缕朝阳,他不再掩饰鄙夷,脸上露出恶意的笑容。今日,倒要瞧瞧这弱不禁风的李刺史究竟有什么本事。
暮色四合时,小沙弥依言带回了鱼乔索要的几样物事。笔墨纸砚、朱砂印泥,另有一个刚刚拔出、沾着湿润泥土的大萝卜。
凌二三将萝卜提到鱼乔眼前,挤眉弄眼地揶揄道:“原来鱼郎君属兔,无论何时也不忘这一口。”
鱼乔看了他一眼,并不答话。接过萝卜,从怀中摸出一柄小刀。手起刀落,削去外皮切为方形,又在四方截面上细细雕刻起来。
片刻后,提着萝卜印章蘸取朱砂印泥,在白纸上盖了几回,拿出小沙弥度牒上的官印,将两枚印章细细对比一番,点头道:“九分像,尚可。”
凌二三顿时瞪大了双眼。
鱼乔取出一张过所专用的黄藤纸,对着小沙弥所持度牒上的字迹,仿写道:
贞元二十二年朔西府民鱼氏请过所牒……
此为一种字迹。
她放下笔,重新拿了支分叉秃头毛笔,将墨汁兑了些水,另起一行,又写道:
鱼乔,家住朔西郡内,同行者有凌二三、妙言和尚二人特请过所……
此为第二种字迹。
继续换了支粗些的毛笔,写上长官批复:
任去
六月二十六日朔西刺史李鹤真
这是最熟悉的哥哥的字迹。
一份过所,是由若干官员手书,以及几枚不同印章组成的。
自己从小模仿哥哥的笔迹写字,早已熟极而流,此刻模仿起他人的笔迹,也是信手拈来,并不算什么难事。
撰写完毕,盖下萝卜章,最后认真对比查验一番后,将印章切碎,并半个萝卜一起扔进邻家鸡舍中。群鸡纷纷上前啄食,顷刻间就已消灭得干干净净。私刻公章,伪造过所之事,一点痕迹也不曾留下。
小沙弥睁圆了眼睛,半晌才回过神来,惊叹一声:“鱼郎君这手艺,若是去仿造飞钱银票,指定要发财了!”
鱼乔骤然失笑:“我哪有那么大的本事,再说伪造飞钱可是杀头的大罪,大大的划不来。”
小沙弥抓了抓脑袋,心想:伪造飞钱是大罪,难道伪造官府文件就是很小的罪吗?
鱼乔转头看向目瞪口呆的凌二三,展颜一笑道:“官有官道,你这话说得不错,现在怎么样,能过关了吗?”
凌二三一手按着眉心,只觉心中大悔。
他原本想以过所为借口劝退鱼乔,却忘了此人曾涉足官场,熟悉公文流程不说,竟还有这手天衣无缝的伪造文件的本事。
早知道就不该这么草率地答应他。
可事已至此,又还能说什么?自己向来守信,不愿违背承诺。
他心中烦闷至极,默了半晌,只得郑重道:
“丑话说在前头,我得先提醒你一声,我生来就命硬,是能把人克死的那种命硬,也常常倒霉,若和我一起上路,总会招惹些怪事上身,你想清楚了吗?”
“……明白了。”
那又能如何,总好过孤身上路。鱼乔心中喟叹,自己也实在没有别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