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未亮透,青灰光勉强透进窗棂,宫人们已悄无声息地忙碌起来。
柳寄悠被两名面容刻板的嬷嬷从榻上“请”起。金镣晨起时被暂时取下,腕上一圈淡淡红痕。她被按在菱花铜镜前,像没有生命的木偶,任由摆布。
热水洁面,香膏润肤,然后上妆。粉敷得极白,几乎盖住原本肤色。眉被精心描画成远山黛,形状温婉。唇点浅绯口脂,不多不少,恰是“莞莞”生前最爱的樱桃色。
最后,是那件烟霞色宫装。料子是顶好的云锦,光滑如水,颜色娇嫩如三月桃花,上用银线绣大朵缠枝莲,行动间流光溢彩。只是这颜色过于鲜嫩,衬得镜中那张被刻意雕琢过的脸愈发苍白失神,像一幅精美却空洞的工笔画。
“姑娘,该去给太后请安了。”领头的张嬷嬷垂着眼,语气恭敬,姿态却带着宫里老人特有的疏离与审视。
柳寄悠起身,烟霞裙摆拂过地面。她试着调整嘴角弧度,回忆昨夜殷玄手指的力道,让眼尾微弯。镜中人便露出一个温婉柔顺却无比陌生的笑容。
慈宁宫气氛与皇帝寝宫截然不同,空气里浮动着檀香与药草混合的沉郁气味。太后并非殷玄生母,是先帝继后,如今不过四十许人,保养得宜,端坐凤榻之上,珠翠环绕,神色却有些恹恹的,透着久居深宫的倦怠与冷淡。
柳寄悠依礼下拜,动作是这几日被嬷嬷紧急调教出的标准仪态,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抬起头来。”太后的声音从上首传来,平平的,听不出情绪。
柳寄悠依言抬头,维持那练习过无数次的温婉柔顺表情。
太后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尤其在眉眼处多看了几眼,随即几不可察地扯了下嘴角,那弧度说不清是讥讽还是怜悯。她拨弄手腕上的佛珠,慢悠悠道:“是个齐整孩子。皇帝既喜欢你,便好生伺候着。只是需谨记,宫里自有宫里的规矩,哪些该学,哪些不该学,心里要有数。”
“是,臣女谨记太后教诲。”柳寄悠低声应道,声音放得轻柔软糯。
太后似乎满意她的乖顺,摆了摆手:“去吧。御花园的芍药开了,皇帝特许你去瞧瞧,别辜负了这番心意。”
“谢太后,谢陛下恩典。”
退出慈宁宫,初夏略带燥意的风吹在脸上,柳寄悠才觉得胸口那口闷气稍散。太后的话里有话,无非是让她认清自己“替身”的本分,莫生不该有的心思,更莫妄想取代那个死人。
御花园景致极佳,奇花异草,假山流水,一步一景。只是柳寄悠毫无欣赏的心思。她带着两名沉默宫婢,沿卵石小径慢慢走着,烟霞裙裾拂过茵茵绿草。
转过一处嶙峋假山,前方是六角凉亭。亭中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