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
“臭虫”、“死乞丐”、“臭家伙”、“邋里邋遢的肮脏怪”……还有啥咒骂都没有,只是看到他,就想要尖叫,就想要逃跑的人!
还有些时候,有人连踢开他都仿佛嫌脏。
这样的他,真的可以走到这样的光亮中吗?
他难道不是永远都只能生活在阴沟里吗?
他难道不是只要稍微地出现在了明亮的地方,就可能会因此被灼伤到死亡吗?
他……
顾小白没能再沉浸在自己的自怨自艾中。
老道士从里面走了出来,一把拉住他的手。
顾小白情不自禁地睁大了眼睛。
“师、师父?”
老道士瞪他。
“怎么?我们道观门槛高啊?”
前面传来叶潇提高了的声音。
“师父!”
老道士马上转过去瞪叶潇。
“喊什么喊!有了师弟忘了师父是吧!”
他走过来,抓着顾小白的手,继而将顾小白整个人抱起。
“好了好了!师父抱你进去。”
“……脏。”
顾小白的声音很低很低。
他的身体,真的很脏。
他自己看看自己,都知道是多么不堪入目的模样。
叶潇这个仙女姐姐已经一点儿都不计较地拉着他的手、抱起他、背着他上山了。
现在,师父也这样对他。
可他,真的配拥有这一切吗?
他真的不会因此折寿吗?
……如果真的要折寿的话,现在的他,应该就已经将自己的寿命给折得差不多了吧?
“脏?!”老道士的声音就像闷雷一样,在顾小白的耳边炸响,“好啊你这……”
老道士卡顿了一下。
叶潇走在前面,单单听声音,已经知道老道士想说什么了。
她忍不住勾唇微笑。
她的这个师父啊,平日里就喜欢叫她“臭丫头”,故意朝她诉苦就喜欢说“自己这个臭老头”,现在好咯,她倒要看看这师父还舍不舍得这么说。
刚才她这师父,肯定想喊“臭小子”。
但顾小白的身上是真的臭啊。
长期生活在肮脏的地方,沾染着一些腐烂的东西,自己也不能洗澡……如顾小白这种生活的基本条件都没办法得到保证的人,如果洗澡,很可能洗一洗,就将自己的命都洗没了。
这时候,老道士再说一个“臭”字,就真可能对顾小白的心灵造成伤害了。
老道士一手抱着顾小白,另只手捏了捏顾小白的脸。
“眼里只有师姐,没有师父的小子!师姐抱你你就不嫌师姐脏,师父抱你你就嫌师傅脏是吧!你等着!看晚点儿师父怎么收拾你!”
“……啊?!”
顾小白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他的小脑袋瓜已经彻底转不过来了。
啥叫做师姐不脏师父脏?
他有过这样的想法吗?他敢有这样的想法吗?
他真的完全没有过这样的念头啊!
他不是说自己脏吗?
可师父……为什么会这样说?
都已经被带到厨房旁边的浴室了,看到了摆放在里面的大大木桶,顾小白才有一点明白过来。
道观取水还算方便。
山上有流水。
老道士之前就用竹子引水,将水一直引到了厨房旁边。
流水潺潺,经久不息。
叶潇熟练地在厨房生火,烧水。
“小白,你等等啊,我先给你烧点热水。
煮粥、烧热水,一起弄,也不麻烦。
灶够大。
叶潇被老道士捡回道观中,和老道士熟悉一些后,她就好奇过,道观里平日里只有老道士一人,供奉的也只有一个被老道士称为师祖爷的神像,但为什么老道士要将道观的生活空间修建得这么大?
老道士当时就斜睨了她一眼,说这是天意。
叶潇不懂什么天意。
她懂的是,打扫起来真的很麻烦。
她怕麻烦,老道士也怕麻烦。
好在上门求助老道士的人还算多,是不是地让一些求助的穷苦人帮忙干活,算是还债,勉强能让他们道观保持看得过去的样子。
但是秋冬季节,居所大,人丁少,那寒风刺骨的感觉还是明显的。
她去年冬季就过得颇不容易。
飞雪山有飞雪山这个名字,还源于这一带飞雪山最早下雪,飞雪山上下雪的时间最长,积雪最难融化。
今年嘛……多了一个顾小白,也没算多多少人。
还有,顾小白的身体单薄,一定要早点将东西准备了。
叶潇想着这些,将火顺利生起来了,火光映亮她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