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叶潇顺便扫了一眼灶膛里的火。
还好,顾小白已经放上了较大的木柴。
现在只是木柴在烧,没有竹子之类的快速易燃物。
暂时没人就在灶台边守着火,问题也不大。
顾小白咬了咬下唇。
“师姐,其实前天晚上,你和师父在外面说的话,我全都听到了。”
叶潇微微一愣。
她一度想过,老道士什么时候和顾小白的关系变得那么好,老道士一口和顾小白说了那么多重要的消息。
她倒是没有想过,在当天晚上,顾小白就已经听到了她和老道士的对话。
叶潇想起那一夜,老道士看房门的频率实在有些频繁了。
那一点都不正常!
但如果说老道士知道顾小白是醒着的,正以自己的方式关心着顾小白的动向,那老道士做的事情就正常多了。
叶潇垂了垂眸。
很快,她再度对顾小白扬起灿烂的笑脸。
“原来小白那时候就知道了呀。那,小白,你……”
顾小白知道了自己的身世,顾小白到底会怎么想?
叶潇连想象都难以想象,自己如果真的被至情抛弃了,被至亲肆意地夺走无比珍贵的剑骨,然后移植到家族中另外一个已经有了猩红剑骨的人身上,自己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她觉得她会想着报仇,又觉得她可能会因为仇人的实力太大,还有最重要的、这个仇怨已经大到她不知道如何处理了,从而将这样的仇怨抛到一边,只努力地过自己的小日子。
对,仇怨太累。
但如果这些人还不肯放过她呢?
那她应该会无论如何,都想要拉着对方一起死吧?
能带走一个仇人,已经算是不亏。
接下来,每多让仇人付出一点代价,就都算是她赚了。
就算这仇人其实是她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当她那样被放弃,那样被追杀之后,她都不可能真的再将对方当成亲人,而只可能将对方当成仇人。
顾小白却咬了一会儿下唇,才轻轻地对叶潇说:“师姐,前天晚上,师父回来睡觉后,我睡在师父身边,其实还朦朦胧胧地做了一个梦。”
“……做梦?”
“对。”
顾小白答应了一声,再度咬着自己的下唇。
灶边的火都快要蔓延出来了。
叶潇想要走过去将柴推到灶膛里面。
顾小白这才惊呼一声,一溜小跑地过去,抢在叶潇前面生火。
他这次都不敢看叶潇了,只敢盯着灶里面跳动的火光。
“师姐,梦里的我,好像被一只手追着。那只手不停地追我、继续追我。它追到我了,就会拍我的肩膀,就拍在师父说我被人挖走了剑骨的地方。”
那就是老道士曾喊叶潇过来看过的、在他肩膀旁边,浅浅的、如月牙一样的伤痕。
叶潇一惊,继而苦笑。
“小白,你……想到了啊。”
她被顾小白绕了一圈。
从觉得顾小白知道了追魂手印的真相,到觉得顾小白准备和她说的只是另外一件事,再到现在,确定顾小白说的就是追魂手印的事。
顾小白低低地应了一声。
大滴大滴的眼泪不断地从他眼里滴落。
他就蹲在灶的前面,努力地抱住自己。
“为、为什么?师姐,为什么?我,呜呜……”
他很想要藏着自己的哭腔,但越想要藏着,就越是忍不住要哭出来。
那样的难过,根本没办法隐藏。
叶潇轻轻叹了口气,简单地洗了洗手,擦干净,然后走过去,将他抱住。
“小白,那是他们恶。”
世间总有一些恶人,无法用善人的思维模式揣摩。
只要相信这些人的恶,相信这些人的毫无底线就行了。
但顾小白拼命地摇头。
“不,师姐,我想知道的不是这个。”
他越发在叶潇怀中放声大哭。
老道士已经出现在了厨房门边。
他安静地看着叶潇抱紧顾小白。
“师姐,我想知道的是,你和师父,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呜呜呜……”
顾小白的哭声越来越大。
叶潇轻轻抚摸着顾小白的后背。
“哪有什么为什么?你可是师姐带回来的啊。你都喊我师姐,喊老头子师父了!我们对你好,这不是应该的吗?就算你不是我师弟,我们见到你这样的情况,我们能管,也不能说不管啊。”
她要是在路边看到有人快要饿死了,她正好有能力给对方一口吃的,她要冷血到什么程度才能不给吃的?
她眼睁睁看着弹幕说这个可怜的小孩为了这口吃的,今后连命都没了,而这完全是她可以帮这可怜小孩避开的结果,她又怎么能不帮忙?
恻隐之心,人皆有之。
叶潇不敢说自己多么善良,但她真的做不到极端冷血。
她帮顾小白,真的没有多想。
连不希望顾小白害怕自己为别人添麻烦而胡思乱想,她也没有多想。
她只是遵循着自己本能行事。
顾小白却在她怀中哭得越发肆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