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经只想着来母亲生前最惦记的地方,喝一次杏花酒,然后隐姓埋名,到别的地方过她的日子,不再搀和宋雨妍和徐明泽的事了。
但京城的那些事不肯放过她。
她摆脱不了。
那她,为什么不反抗?
以前的她,害怕自己说了反抗的话,最后还是失败。
以前的她,害怕自己反抗了,反而让凌家吃更大的亏。
但现在呢?
她不反抗,换来的,只有别人的变本加厉。
那她,现在到底该怎么办?
叶潇轻轻搂着凌雨华的肩膀。
她放任凌雨华在自己怀中大哭。
凌雨华总要保持清平侯府大小姐的模样。
凌雨华在杏花饭馆时,已经短暂地摆脱了身份对自己的约束,短暂地表现出更肆意放纵的模样。
但还不够。
远远不够!
叶潇想要的,是凌雨华活得更自我。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灵魂。
每个人的灵魂都会发出呐喊。
外界的种种声音,会让人忘记自己灵魂的呼声,会让人忘记自己该做什么。
偶尔,灵魂响起了声音,就会和外界发生冲突。
总有人会选择一遍遍地压抑着自己的灵魂,一遍又一遍地压抑着。
但只要让灵魂看到了自由,灵魂就再也回不到以前禁锢的牢笼了。
自由,可能会让人惊恐,但自由带来的、真正的生活的感觉,足以让人忘记那些沉重的压力。
只要有人能在灵魂刚刚往外沸腾的时候,拉一把这些要朝着高空飞去的灵魂,这些灵魂有可能展现出灵魂的真正光芒。
凌雨华现在就处于这个临界点。
她已经认识到了过往的生活对她的束缚,知道那一切是何等可怕的禁锢。
她生活当中,各种各样的声音都在和她说,她必须如何如何。
倘若宋雨妍和她一样,接受着这些规训,只能如她这般循规蹈矩地过日子,她也许还能接受事实。
如果她再迟钝一些,没有与生俱来的敏锐,她不足以意识到其他人到底怎么利用这些声音来压榨她,她可能不会觉得痛苦。
偏偏,她知道了。
她需要走向自由。
凌雨华终于哭得差不多了。
她在叶潇怀中抬起满是眼泪鼻涕的脸。
凌雨华知道,自己现在的模样一定很难看。
如果她还在京城,就冲着她这模样,她就不知道要被她的祖母等人骂上多少回。
每一次,祖母等人骂她,还能说是为了她好。
只因为祖母等人真的将她当嫡亲的孩子看,要她将来还能担得起清平侯府的颜面,现在才对她有这么多的要求。
如果,她得到的其他资源,能和清平侯府唯一嫡出小姐这个身份匹配的话,她还能相信祖母等人的话。
偏偏不是!
她得到的是最差的资源,却总要被人施加最大的压力。
那些压力,哪里是真的为了她好!
像宋雨妍那样,稍微受了点伤,就要一群人心疼。
天气稍微冷一点热一点,就又赶着要做新衣服,这才是真正受宠的孩子的待遇。
从情感上,到物质上,都能得到最多、最好的。
她凌雨华呢?
但凡不是还有凌家的关系,清平侯府可能早就不理会她了!
就算有了凌家的关系,清平侯府对她,又能有几分真心?
现在,她走了,她远离了清平侯府,那之后,清平侯府和淮州凌家,真的不会有冲突吗?
她可以一个人躲清静,但她没办法一直·躲着。
她,在红尘俗世中,还有摆脱不掉的牵挂。
凌雨华胡乱地用袖子擦了擦脸。
“师姐,我不甘心!”
如果让凌家人知道,她要将她当年救了徐明泽的事宣扬出去,凌家人可能会生气。
但她顾不得这么多了。
她在清平侯府住了这么多年,她太了解她的那个爹到底是什么个性。
她的爹,在乎的只有利益!
“师姐,我想回去!我想让世人知道真相!
“什么是世人?
“与这件事有关的人,都是世人。
“就算现在与这件事无关,能为我所用的人,都是世人。”
清脆的拍掌声从门边传来。
凌雨华吃了一惊。
她这才发现,老道士就在门边站着。
她还不知道老道士到底已经在这里站了多久,听了多少话!
凌雨华的脸红了。
她提着裙摆起身。
“师父,我想下山,我……”
她咬了咬下唇。
等她再抬眸,看着老道士,她的目光比之前还要清亮坚定。
“我想要回京城,我想要将我的俗事都了解了,我再回到山上,安心修炼。”
老道士笑呵呵点头。
“好,好。你能说出这样的话,就证明你真的到了该下山的时候。但别自己一个人下山。你一个姑娘家,孤身下山,太危险了。”
“那……”
凌雨华下意识看向了叶潇。
叶潇也走过来。
“我和凌师妹一起去。”
老道士笑呵呵地推了推顾小白。
“带上小白,这孩子,好歹也是世家出身,现在却就记得怎么流浪。你们也带他见见世面,别让他以后和他家族的人对上,他傻见识都没有。
“还有,潇丫头,你下山之后,带着这东西,去一趟四海书店。”
老道士说着,朝叶潇扔来一个小小的葫芦吊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