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还在稳稳当当地往前走。

顾小白好奇地张望着外面，似乎只是单纯对外面的风景感兴趣。

但离他最近的叶潇，已经听到他翕动鼻翼的声音。

顾小白呆萌的脸上，也出现了偏向于郑重的神情。

终于，听到顾小白说：“奇怪，外面的味道……有点不对劲。师姐，你有没有感觉到？”

叶潇唯有摇头。

顾小白这下更加纳闷了。

“我觉得有点熟悉。像是我小时候闻到过的。”

他忽然紧紧皱起眉。

“我的小时候……我的小时候？”

叶潇的心愈发被搞搞提起。

她抓住顾小白胳膊。

“小白，放松点！没事，你现在和师姐在一起呢。”

顾小白回想不起太小的事。

也就老道士用一些手段，知道了顾家的人当初如何将他的剑骨取走。

但顾小白自己，是想不起当时场景的。

他能记住的，只有幼年经历过的那种疼痛。

现在顾小白的反应，就像是过去痛苦的经历，又一次被人唤醒了。

以至于他疼痛得几乎无法忍耐。

叶潇自是心疼。

她要劝顾小白放松，可顾小白却用了个巧劲，挣脱了她的束缚，转而抓住了她的手腕。

叶潇不禁轻轻吸了一口凉气。

好疼！

顾小白这会儿下手真有点狠了！

但对上顾小白的目光，叶潇就知道，顾小白并没有意识。

现在顾小白只是本能地求救。

叶潇说的话，确实对他产生了影响。也因此，他才会觉得叶潇是那难得的、还能帮他的人。

“师姐……你是我师姐。”

顾小白喃喃自语。

“我有师姐，那我是谁？我不该生下来？”

顾小白霍然望向叶潇。

他的双眼已经通红。

他固然在看叶潇，叶潇却觉得他的目光完全没有落到自己身上，反而更像是不知道在穿透她，看到了什么地方。

“师姐？”

顾小白还在喃喃自语。

叶潇顾不得马车中的其他人了，全力安抚着顾小白。

“对，我是你师姐，你还记得吗？我们……”

可顾小白甩开了她的手。

“不！我没有亲人，我没有。他们说我不该活下来……不，他们说还好我没死？他们说我怎么活了？”

顾小白紧紧地抱住了自己脑袋。

“他们说了什么？师姐？师父？羽仙观……”

他喃喃低语。

说到后面，他的声音明显平稳了不少。

最初的恐惧已经消散。

叶潇松了一口气，试着再靠近顾小白。

她伸出手，要触碰顾小白手腕。

叶潇一度主动在自己身上萦绕了一层法力。

但瞬息之间，叶潇就主动将法力收起。

顾小白现在情绪不稳定，她靠近，的确有可能被顾小白伤到。

就像刚才，顾小白不见得是有意的，却已经捏疼了她。

现在她都能看到自己手腕上触目惊心的红痕。

可她不打算用法力。

法力可以是安全的保障，也同样可能成为威胁的代表。

她现在要尽量让顾小白稳定一点，再稳定一点。

“小白。”

叶潇放柔了声音，呼唤着顾小白的名字。

她一点点地再拉近自己和顾小白的距离。

哪怕顾小白没看她，她依旧温柔注视着顾小白。

“小白师弟。”

顾小白愣愣抬眸。

他的眼睛还是红得厉害。

但这次，刺眼的红中，慢慢地出现了叶潇的倒影。

然后，红色一点点地消退。

水光在他的眸子里凝聚。

他忽然一把抱住了叶潇，呜哇大哭。

厉寒峰摇摇头。

“魔女，要不我们出去看看？”

马车其实已经停了下来。

只不过叶潇和顾小白现在都没有注意到。

有叶潇这个和顾小白最熟悉的人一直守在旁边，厉寒峰等人自然可以去忙别的事。

不过，外面的事，严格意义上来说，其实也应该是叶潇等人做的。

外面的人，明显是冲着顾小白来的。

厉寒峰都已经率先出现在马车之外，容芊轻哼一声，整了整衣服。

“潇丫头，你陪着小白，我出去看看。”

话音刚落，她也已经到了马车之外。

凌书文还从容不迫地坐在马车上，悠然自得地摇动着手中折扇。

“他们两个去了，那我就在这里坐着咯。”

顾小白浑然没有听到这些人说话。

他现在只有一个心思，那就是抱着叶潇，嚎啕大哭，继续哭。

他哭得委屈。

叶潇则觉得自己的精神已经和顾小白的精神连在了一起。

顾小白并没有刻意地和她说什么，但她已经知道了顾小白刚才经历的事。

那是……顾小白刚出生没有多久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