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瞬间,他整个人都几乎颤抖起来。
那个表情,像是那种看到了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看到了让他心脏骤停的画面时才会有的。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似的,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只有许泾河自己知道,他是拼尽了所有力气,才没有当场失控。
慕舟看着眼前的一切,迎宾海报、同心宴会厅、玫瑰……
今天是许泾河订婚的日子。
付烟带她来,是为了让她亲眼看到这一切。
慕舟以为自己不会痛了。
可是她爱许泾河,怎么会不痛……
面对付烟之前,看到这些之前,她以为自己可以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可以云淡风轻地说“我已经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了”。
可真正站在这里,看着她爱的许泾河穿着西装站在订婚宴门口和别的女人订婚,她才发现自己还是会痛的,像有人拿了一把刀生生剜进她心脏那样痛。
渐渐地,她看向许泾河的视线越来越模糊失焦,身体抖得越来越厉害,呼吸也变得困难起来。
她看了付烟一眼,掀了掀唇,想要出声说点什么,却像被堵住了,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仅仅几秒,慕舟觉得自己的身体和精神已经临近崩溃的边缘,只是对面的许泾河恍了一下神的功夫,慕舟猛地转身,逃跑似的飞快地往外跑去。
见慕舟跑掉,许泾河瞬间慌掉了,他刚要拔腿迈出脚步去追,却被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身旁的景平死死扣住胳膊。
景平的声音很低:“我找人去找她。”顿了顿,他继续说:“许泾河,你冷静点!你不看看今天什么场合,你能出得了这个门吗?”
景平的话音落下后,他拉着许泾河的胳膊,准备把他往回拽。
可就在这一瞬间,景平忽然感觉到许泾河的身体晃了一下,他身体朝前倾去,眼看着就要倒下去。
这场景着实把景平吓了一跳,他立刻伸手去扶许泾河的胳膊,扶上他的时候,景平侧头看到许泾河已经一头的虚汗了,也不知是哪里在痛,他整个人都在颤抖,摇摇晃晃地就快要半跪到地上去了。
景平慌了。他和许泾河认识这么多年,从没见他这个样子。
他第一次觉得,许泾河可能要撑不住了。
就在这一刻,景平听到许泾河沙哑又颤抖的声音。
他听见许泾河用极其微弱的声音说了一句:“找个空房间,扶我进去。”
景平立刻照做了。
他扶着许泾河勉强走了几步,好不容易进了一间没人的房间,把许泾河扶到一个椅子上后,他去锁房门,手刚碰上锁扣,身后就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动。
景平猛地回头,看见许泾河从椅子上滑落,他用双手撑在地上,身体弓成一个痛苦的弧度,因为无力,他又不得不趴在地上低低地喘了口气,呼吸的声音也弱到几不可闻,看上去虚弱无比。
可下一秒,像是被什么彻底惹怒、像是要把胸腔里所有的痛都发泄出来,许泾河魔怔了一般,他压着声音痛苦地嘶吼了一声,那声音像极了哀嚎。
为什么?
他已经和慕舟断得干干净净,他按母亲的要求去了国外,他按父母的要求和蒋姝见面相亲,为了集团的利益来了订婚宴。
他把所有不该有的念想都掐灭了,他活得像个提线木偶,他母亲为什么还残忍地让慕舟亲眼看到他订婚来折磨他?
许泾河的神色瞬间变得爆裂,像是被逼到绝境后的疯狂,他整张脸都因为疼痛扭曲了。
他用尽所有的力气死死地攥住了桌布的一角,将桌布一把扯了下来。
瞬间,桌上的碗筷、酒杯、花瓶、装饰品,所有东西都随着桌布一起被拽到了地上。
噼里啪啦的碎裂声在房间里炸开,瓷器的碎片飞溅得到处都是,酒水洒了一地,
下一秒,他忽然觉得眼前有一大片星星点点在飞舞,心脏处也似有几千万根针朝他狠狠刺入,紧接着,一股如同火山喷发般的怒火爆发出来的绞痛一下一下撕碎了他的胸腔。
几乎是瞬间,一股他完全无法控制的东西突然从胸腔喷出。
许泾河吐了一大口鲜红的血。
他没有立刻晕过去,在隐隐约约察觉到自己出了什么状况后的几秒,他缓缓闭上了眼。
景平被这场面吓得都快要喘不上气。
他愣在原地大概只有一两秒,然后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几个跨步快速跑到许泾河旁边,蹲下身子,手忙脚乱地去扶他。
“许泾河!许泾河!”
景平的声音在发抖,他拍了拍许泾河的脸,他的脸冰得吓人。他用手指探上许泾河的颈侧,感觉到脉搏还在跳,虽然很微弱,但还在跳。景平松了一口气,又马上提起了心。
几乎是同时,碗筷酒杯碎掉的巨大声响吸引了房间外的宾客和服务员敲门,他们在门外询问是谁在房间里,发生了什么事。
景平慌得不行。
他知道许泾河吐血这事有多大,许泾河是许家独子,他的安危对集团和许蒋两家关系的维系有多么重要。
这事不能闹大。
景平立刻给许泾河的助理陈秘书打了电话,他压低声音,语速飞快地把情况说了一遍,他要陈秘书立刻联系酒店工作人员清空许泾河所在的宴会间外的所有人,同时,叫许泾河的父亲来。
陈秘书知道事情轻重,只是几分钟的时间,房间外嘈杂声就消失了,房间外的人也已经被请到了各自的座位上,各个宴会间的门也都紧闭着。
片刻后,景平打开了房间门,看到房间外站着许泾河的父母。
几分钟后,许泾河被秘密送去了自家的医院。
进入急诊楼的那一刻,许泾河还没彻底失去意识。
恍惚间,他再次看到那个瘦瘦小小的女生不顾一切,发了疯似的从台阶上跑下去。渐渐地,她的背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消失在了他的视线尽头。
那是他活了半辈子以来最爱的女孩,他好不容易找回,却又再次失去。
许泾河知道,今生慕舟都不会再回来盛泽了。
她会永远躲着他,不会再和他有一丝一毫联系。
许泾河尝试睁开眼,却被明明灭灭的顶灯刺痛了全身。
几秒后,他闭上了眼,周围的世界变得黑暗无比。
这天晚上,慕舟因为失语和神经系统疾病被抬至东大附属医院抢救,后在汪妍的陪同下转院到北京。
她离开了盛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