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半年多,再见到许泾河,除了震惊,慕舟还是有些控制不住地难过。
像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闷闷地发酸。
她看向许泾河,睫毛颤了颤,想让视线从许泾河那张冷白的脸上移开,却又忍不住用余光去瞥他。
许泾河变了。
他看上去清清冷冷的,眉宇之间也凝着从前没有的狠戾。
这种狠劲沉在他的眼底,目光扫过来时不带什么情绪,却让人觉得后背发凉。
他嘴角动的时候,也不再像从前那样带着笑,只剩下一种漫不经心的冷冽。
开口说话的时候,声音也还是那样轻,可落在人耳中,却的确让人觉得,他已经不是从前那个许泾河了。
慕舟知道,许泾河是从某个她再也回不去的地方走出来的人。
她和许泾河,也回不去了。
可下一秒,慕舟脑子里又只剩下了一个念头:状况为什么会这样?
许泾河为什么在北京?
他为什么在皇马酒吧?
还有,她不过是跟颜一川出来喝杯酒,怎么偏偏就碰上了那个喝得烂醉的油腻男人拽着她不放?
又怎么偏偏被许泾河撞见?
慕舟的心脏猛地揪紧了。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抬了下眼,无措地朝酒吧的某个方向胡乱看。
楼下就是柏悦酒店,许泾河是不是就住在那里?他在这待多久了?
刚才她和颜一川,在这喝酒的时候,他就已经看到了?还是只是恰好路过这儿?
这些念头像冷水一样浇下来,慕舟的脸色一点一点变白。
可思绪一想到这些,她几乎是本能地想要逃。
并且,就在这个念头迸发出来的一瞬间,另一种情绪像暗涌一样翻上来,冷冰冰地钉死了她的双腿。
她发现自己有点怕许泾河。
她怕许家的人。
仔细去感受,她甚至感觉许家人已经变成了她本能的恐惧。
几乎瞬间,她想起付烟曾经看她的眼神——漫不经心、居高临下,像看一件可以随意处理的物件……
许泾河和他们流着一样的血,骨子里自然有一样的底色。
毕竟,他从前一边去找她,一边和别人订婚。
慕舟从前是不信许泾河是和付烟一样的人,但因为她离开盛泽前经历的种种,她现在信了。
这种恐惧情绪驱使着她,她开始用力抽回被醉酒男拽住的那只手臂。
其实,她是想同时摆脱这两个人。
她想转身就跑,跑出这个她不该来的酒吧,跑出这片她不该踏足、某个人不该出现在这的领地。
可那个醉酒的男人不松手,他喝了太多酒,整张脸红得像猪肝。
片刻后,他压低了声音,带着一股酒臭味儿朝慕舟和许泾河的方向凑过来:“怎么,这地儿还有英雄救美的?”
接着,他死死瞪着许泾河,下巴抬了抬,试图摆出居高临下的姿态:“哥们,知道我是谁吗?敢在这拦我?”
慕舟感觉到许泾河的目光落在那男人脸上,很淡,也充满蔑视,像看一件碍事的脏东西。
几秒后,许泾河闲闲开了口,声音低沉,语气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我有必要知道你是谁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角落的空气像被这句话冻住了。
酒吧柜台那几个工作人员,早就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但他们谁都没动。
他们知道,能来皇马酒吧的,谁不是在这北京城里有点身份?
人人都是非富即贵的,哪个他们都得罪不起。
店员们互相递了个眼色,耳语了几句。
几秒后,有个人悄悄往走廊深处的办公室走去,推门进去了。
片刻后,一个栗色头发的男人从走廊那头快步走出来。
他的步子很快,但表情却像是对这种场面早已见怪不怪。
这个栗色头发的人,是酒吧老板高助。
他在听店员说了情况后,丢下了手头的应酬,匆匆地跑了出来。
高助脸上挂着笑,先朝许泾河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快步走到那个醉酒男人身边,语气熟稔得像在哄老友:“忱儿,我来晚了,今儿真不好意思,没陪你喝两杯。”
接着他又转过身,靠近许泾河,笑容得体,又不敢太造次,便客客气气地点了下头。
慕舟看得出来,酒吧老板认识许泾河和醉酒男。
也是因为他两边都认得,两边都不敢得罪,所以,他的脸上的笑堆得恰到好处,不偏不倚。
几秒后,高助贴着姚忱的耳朵,压低了声音说了句什么。
慕舟离得近,隐约听见了几个字:“姚忱儿,这姑娘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