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消防通道的绿色应急灯嗡嗡作响，慕舟呆呆地蹲在监控盲区的青灰色水泥台阶上。

五分钟就好，我只躲起来五分钟就去工作...

慕舟把脸埋进臂弯里，指甲轻轻掐进手臂里，却感觉不到疼痛。

照片。

许泾河办公室抽屉的那些照片，像一把生锈的刀，不断在她的大脑里翻涌搅动，还有他看向她时眼里化不开的温柔——所有和许泾河相关的事物，都让她喘不过气。

“为什么...”牙齿咬住下唇，直到嘴唇开始变紫，“为什么要留着...”

脚步声？

慕舟浑身一僵，慌张地擦去挂在脸颊的泪珠。灰色休闲裤停留在她的眼前，她不用抬头都是知道是谁。

阴魂不散。

“地上凉。”许泾河的声音很温柔，要扶起慕舟的手上的动作也充满温情。

慕舟把脸埋得更深了，“不用你扶。”

银色的扶手传来轻微的震动，许泾河一只手扶着扶手，在她面前单膝跪下。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看到你进了楼梯间。”

慕舟抬头瞪他，“HR这么闲？注意力都在别人身上？”

看来躁狂期过去了。

“慕舟...”

“别假装深情了！你删我的时候，可不是这样。”慕舟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安静的楼梯间传来了许泾河低低的声音，“对不起。”

眼睛不知道何时变得红肿，声音也变得哽咽，“许泾河，我好恨你...”

恨他当年删掉她，恨他四年后若无其事地出现在她面前，恨他假惺惺的“关心”，更恨他决绝却念念不忘...

“我知道，对不起。”

天啊，李慕舟，你在干什么？这样纠缠下去，难道每一次见面都要他先道歉？两个人再拧巴地互相攻击？

慕舟掩面，良久才沉闷地、一字一顿地说出她的决定，“开除我吧，我们不要再见了。”

慕舟看向眼前僵在原地的许泾河，突然发现——眼前这个看似一直阳光开朗的心理“专家”，此刻颤抖得比她还厉害。

她的语气比刚才还要凶狠无情，“我没有办法再接受你，你我相处，只有痛苦，不是吗？我不知道你这四年的愧疚，你也不知道，我这四年怎么过来的，我们没有必要再这样下去了。”

许泾河没有回答。

耳边却传来了慕舟更加坚定的声音，“开除我，不然我自己辞职。”

许泾河盯着她，然后走下台阶，站在她面前，“不可能。”

第二天早上，慕舟还在迷糊的时候，就感觉到了身体在发烫。

踉踉跄跄地下了床，从抽屉里拿出体温计，使出最大力甩了甩。

39度。

照这个样子，今天怕是要请假了。

慕舟无奈地拿起手机，先在微信上和汪妍姐说了一声，汪妍姐也几乎是秒回同意。

慕舟打开OA系统提交了病假申请。

手机屏幕反射出来的蓝色光线，刺得慕舟睁不开眼，浑身无力和不知身体到底是哪一处冒出来的疼痛，导致手机从掌心摔落。

干嘛都跟我作对！

这段时间聚集的所有怒气在一瞬间爆发，慕舟把床边的玻璃杯紧紧抓在手里，又狠狠摔到地上。

良久，终于清醒了过来。

慕舟的目光扫过在地上躺尸的手机，眼睛变得更加黯淡无光了。

她应该昨晚就把手机的亮度调暗，也不至于今天被亮瞎眼。

？

她的OA最后一级审批怎么是许泾河！

那她以后请假什么的，他岂不是都会知道？

还能不能有点隐私了！

手机又一次被砸在了床上。

慕舟昏昏沉沉地去烧热水、找退烧药，然后又躲进了被窝里。想睡觉，却头疼地睡不着，眼眶里也不断挤出一颗又一颗滚烫的眼泪。

手机铃声响起。

还没接，慕舟就祈祷不是工作找她。

确实不是……

是许泾河那个阴魂不散的家伙。

慕舟闭上眼睛，假装没有听到。

等来的却是许泾河一通接一通的电话。

终于。

“什么事。”慕舟拖着沙哑的声音，艰难地吐出三个字。

“慕舟，你是感冒发烧，还是双相让你哪里疼了？”

他真不该这个时候提到她最不想听到的双相，慕舟气得咳嗽了一阵。

根本不必问他怎么知道她生病了。

慕舟下意识没好气地回答道，“是，我什么病都有。”

“……”

李慕舟，这两个月来，你已经给他甩了太多脸色了，你还想怎么样？

慕舟自觉失语，嘴角死了一下，用头发掩面，哽咽出声。

“发…发烧。”

“你家在几楼，门牌号是多少？”

“我说过了，我们不要见了。”

“难道你要一直烧着？”

慕舟故作轻松说道：“怎么，许医生连发烧都会治？”

“我不会治，药可以。慕舟，告诉我。”许泾河的语气说不上温和。

“…三楼，3107。”

隔着手机，都能感觉到许泾河的担忧。

“我买了药，治咳嗽、嗓子疼、发烧这些症状的都有，等下外卖员到你家门口会给你打电话。”

“谢谢，我家里有这些药。”慕舟在脸上狰狞出一个苦笑。

“……”

“那留着备用吧。”

“谢谢。”

慕舟硬生生挤出一个清脆的、不让许泾河担心的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