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朔脸色一沉,当即飞奔下楼,江少校刚把合同调出来,一抬头,却发现人已经跑没影了。
抵达病区所在的六楼时,护士站前已经闹哄哄地围了一圈人。
一个胸前别着实习护士牌的姑娘站在中间,一边抹眼泪,一边哭诉:“陈姐,我就换个药的功夫,他就跑没影了!”
“别哭,别哭,”护士长拍拍她的肩膀,神情严肃,语气却是柔和镇定的,“已经在调监控了,一会儿就能找到。”
实习护士点点头,哽咽着道:“但是17号床的小陆,他、他有抑郁倾向,醒来之后做的几份量表评分都非常低,我是真怕他想不开……”
“陈姐,监控找到了!”
“怎么样,人在哪儿?”
“他去了天台!”
裴朔刚从电梯里走出来,就听见这样一段对话,一时间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电梯在往一楼去,几名护士和保安来不及等,便一窝蜂地冲进楼道,走楼梯上天台。裴朔比他们还急,也跟着冲了上去。
江少校正从十楼下来,想追上裴朔签合同,结果刚走了两步,就听到一阵地动山摇的脚步声,紧接着一帮人乌泱泱地冲了上来。
“快让开!”护士长急得大叫,“我们急着救人!”
楼梯不宽,他们人又多,江少校想穿过人群是绝无可能了。于是他只好转过身,火急火燎地往楼上跑,一边跑还一边往后看,生怕自己慢了耽误正事。
他们一口气冲到顶楼,护士长在天台的门前停下,回过身,朝他们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不要惊动患者。”
众人纷纷点头。
后头的人似乎比出发前要多,清一色的护士服和保安服里,混进来一个穿军装的、一个穿卫衣牛仔裤的,还有一个红色头发脸色奇臭无比的。
但事态紧急,护士长无暇管这些。她小心翼翼地推开铁门,只见远处的天台边缘上,站着一名身穿病号服的男子。那人身形高瘦,背对着他们看不清脸,手里夹着一根燃了一半的香烟。
“是小陆!”实习护士认出他的背影,低声惊呼。
裴朔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凉了,停滞在血管里,凝固成块,堵的他喘不上气。
性命攸关,老练如护士长也不由得紧张。她拍了拍保安队长的肩,又朝那患者指了指,小声说:“你带一个有经验的,从后面悄悄地过去,把人救下来。”
保安队长点点头,叫上后头一个信任的队员,轻手轻脚地往前走。
护士长紧盯着那名患者,揉了揉心口定神,再一转头,却发现走上天台的有三个人——
那个红头发的家伙也跟上去了!
这不是捣乱么!她急得要命,但又不好出声,只能紧紧捂着胸口,祈祷不要出事。
遥远的天边,夕阳半沉,暮色红的过了头,殷红的、像泼洒开的血。
男子孤身站在围栏前面,浅淡的烟雾在空中散开,衬着浓烈的背景,无端显得落寞。
他们无声靠近,在两步之遥时停了下来。保安队长冲队员打了个手势,示意三秒之后发起行动。
“三——”
“二——”
“砰!”
他数还没数完,裴朔就已扑了上去。
他速度那样快,力道那样大,以至于众人只来得及看清他的残影,红发在空中一闪而过,像急速坠落的流星。
穿着病号服的男子被他扑倒在地,偏过头,吃痛地闷哼一声。裴朔跪压在对方身上,双手紧紧扣着他的肩膀,眼睛红的好似能滴出血来:
“混蛋!谁让你寻死的!”
“谁他妈给你的胆子!”
他胸膛起伏不定,像是恨到了极点,又像是悲伤到了极点。可话说到一半,他却怒音一断,语调里染上了哭腔,“老子费了那么大劲才把你救回来,你竟然,竟然想去死……”
“陆洵,你要是死了,我怎么办……”
“你要我怎么办啊……”
眼眶涨的发疼,泪水不受控制地流出来。他在脸上抹了两把,恶狠狠道:“你是哑巴了吗!给老子说话!”
底下的男子终于转过头,却是一张全然陌生的面孔。只见他又惊又恐地看着裴朔,瞪大了眼,抖着嗓子问道:
“那个,请问、请问你是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