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猛地从梦中惊醒,霍然坐起,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布满冷汗,心口空落落地疼。
窗外,山风呜咽,穿过竹梢,发出如同悲泣的声响。屋内,炭火静静燃烧,释放着暖意,却暖不了他四肢百骸透出的冰冷。
他掀开被子,起身时竟有些虚浮。他穿好鞋,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积雪未化,在明亮的天光下泛着冷冷的白。山风卷着雪沫,打着旋儿。恍惚间,他似乎又看见了姬娘忙碌的身影——在院中晾晒衣裳,对着冻红的双手呵气;在厨房灶台边忙碌,不小心被热气烫到指尖,急急捏住自己的耳垂;在窗边缝补衣裳,侧脸娴静,一针一线都蕴着无声的依恋;做好了饭菜,站在廊下笑着招呼他和蓉儿,眉眼生动……
那些鲜活的、温暖的日常片段,此刻如同走马灯般在眼前轮转。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日,却又遥远得隔了生死,再也触摸不到。
他就那样独自站在冰天雪地里,望着空荡荡的院落,望着那些无处不在、却又无处可寻的幻影。
嘴角,竟不自觉地,微微弯起,温柔而宠溺。
可笑着笑着,滚烫的液体便冲破了所有防线,决堤般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他没有发出声音,只是任由泪水肆意流淌,冲刷着脸颊,在下颌处凝结、坠落。
“姬娘……”他对着虚空,低声喃喃,“你是我此生……最不可替代的至亲。”
风雪无言,唯有呜咽的风声,像是天地也在为这早逝的红颜,奏一曲无声的挽歌。
那个鲜活的、温暖的、曾照亮他灰暗岁月的女子,终究是香消玉殒。
从此,尘归尘,土归土。
不复相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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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雨记挂着江湖的伤势,在墓地祭奠完姬娘,便匆匆回到竹舍。当他推开房门,却见床榻空空,心头猛地一紧。急步走向外间的望台,果然看见那道熟悉的、略显单薄的身影,静静立在栏杆边,正望着南楼——那是姬娘生前居住的方向。
夜雨眼中瞬间迸发出一丝惊喜的光芒——他醒了!
然而,那光芒还未完全绽开,便凝固在了眼底。因为他看见,江湖的肩膀在不易察觉地微微颤抖,一声极力压抑却仍旧泄出的、破碎的哽咽,随风飘入他的耳中。
他知道,江湖还深陷在那片名为“失去”的泥沼里,挣扎不得解脱。
而他一日不得解脱,自己便也一日,在这份交织着倾慕、愧疚与绝望的深渊里,一同沉沦。
似乎是心绪起伏过于剧烈,牵动了内伤,江湖身体猛地一晃,手覆胸腹,又是一口暗红的鲜血呕在冰冷的栏杆和积雪上,触目惊心。
“江湖!”夜雨再不迟疑,疾步上前,一把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触手所及,是一片冰凉和瘦骨嶙峋。夜雨的心狠狠揪痛,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却一句也说不出来。他知道,此刻任何安慰的言语,在江湖所承受的巨痛面前,都苍白无力,甚至是一种残忍的打扰。
他只能默默地掏出一方素净的巾帕,递到江湖面前,声音因压抑情绪而显得有些低哑:“你……已经昏睡七日了。终于……醒了。”
江湖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眼前那方帕子上,顿了片刻,才伸手接过,指腹擦过嘴角的血迹。他声音很轻,带着刚醒来的虚弱和一种深切的疲惫:“她的尸身……安置在哪里?”
夜雨沉默了一瞬。纵然心中万般担忧他的身体状况,却比任何人都清楚,在这件事上,自己无权,也无法阻止他。他扶着江湖有些发颤的手臂,低声道:“我带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