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轻,却重如誓言。他看着徐蓉通红的眼睛,又重复了一遍,像是说给她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
“不管怎样,我都会回来。”
徐蓉伸出小手,翘起细细的小拇指,举到他面前。江湖微微一怔,随即笑了——那笑容很浅,却带着罕见的温柔。他也伸出小指,与她轻轻勾住。大拇指用力印上她的。
指腹相贴的温热,像一句无声的约定。
江湖揉了揉她的头发,起身对药罐道:“带她回屋吧,外头冷。”
药罐嘴唇动了动,眼中忧色深重:“江帅……”
“我去意已决。”江湖打断他,目光落回徐蓉身上,“照顾好她。”
药罐重重叹气,他知道江湖决定的事,从无人能改。迟疑片刻,只得弯腰抱起徐蓉往回走。小姑娘被抱走,眼睛却死死盯着江湖,泪水模糊了视线:
“江叔叔……你记得回来……我们拉过勾的……江叔叔……”
声音渐远,终被合上的门扉隔断。
江湖立在院中,雪片落满肩头。他望着那扇门,良久,才缓缓转身。
“老白,你也太不够意思了。”
夜雨从树后踱出来,拦在他面前。湛蓝衣衫在雪色中翻卷,他脸上挂着惯常的戏谑笑意,眼底却沉着一片化不开的浓影。
“咱俩并肩作战这么多次,也算生死之交了吧?”他凑近些,语气轻快,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执拗,“为何你总想着撇下我,自己单干?”
江湖蹙眉:“此行是我私事,与你无关。”
“怎会无关?”夜雨挑眉,一把夺过他手中包袱,“我既接了你的单,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这是我的规矩。”
“夜雨!”江湖沉声唤他,甚至带了些严厉。
夜雨却恍若未闻。他向前一步,几乎与江湖呼吸相闻,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一字一句道: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着,你体内的蛊虫发作得越来越频繁,此去生死难料,不想拖我下水。”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再开口时,声音里那份刻意装出的轻松已然裂开缝隙,露出一丝深藏的颤意:
“那我就更得去了。我总得……替你收尸吧?”
最后一句话说得极轻,像一片雪花落在心头,冰凉彻骨。他努力翘起嘴角,勉强挤出个玩笑般的表情。抬手用玉箫在江湖肩头轻轻一敲,像往常那般故作轻松:
“怎么样,够义气吧?”
江湖望着他。雪光映亮夜雨那张总是嬉笑怒骂、玩世不恭的脸。
“老白……”夜雨还想说什么。
江湖却忽然开口,打断了他:“夜雨……”
两个字,轻轻落下。
“阿——雨!”夜雨执拗地纠正他,睁大的眼睛亮得让人心惊。
江湖看了他半晌,终是无力妥协:“阿、雨。”
他无奈摇头,唇角却弯起一丝极淡的、纵容的弧度。
夜雨整个人怔住。那双总是流光溢彩的眸子蓦地睁大,像被突如其来的星光撞了满怀。他眨了眨眼,睫毛上沾的雪粒簌簌掉落,耳根竟一点点漫上薄红。
“……你叫我什么?”他小声问,声音里带着不敢置信的雀跃。
江湖别开脸,耳廓亦有些发热,他故意不耐烦到:“你的规矩可真多!”
说完便越过夜雨,径直走出院外。
夜雨忽然笑起来。不是平日那种张扬戏谑的笑,而是从眼底漾开的、带着几分傻气的欢喜。他在原地轻轻跺了跺脚,像不知所措,又像藏不住满心雀跃,然后快步追上来,与江湖并肩。
两人身影渐渐没入苍茫雪夜。身后竹楼窗前,徐蓉趴在药罐肩头,望着那两道远去的背影,轻声呢喃:
“江叔叔,你要说话算话……”
药罐搂紧她,望着漫天飞雪,长长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