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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罐在江湖离开后一天,便将徐蓉交给了茹娘照看,自己则循着夜雨留下的暗号,一路跟到了雀城。
江湖已昏睡两日。夜雨坐在床沿,脸色苍白如纸,右手掌心缠着的布条隐隐渗出血迹。他静静望着榻上之人眉宇间渐渐散去的痛楚,眸底情绪翻涌如潮。
该走了。
他从怀里拿出一封信,那是他留给江湖的。他在信里将韩阳之死的真相、重逢后的私心尽数托出,唯独略去了蛊虫引渡之事。
江湖,与你重逢,是我索然无味的人生里,唯一值得庆幸的事。你总是问我为什么跟着你。可你知道吗?只有跟在你身后,我才能感受到,这世间还有我活着的资格。和你相处的这些时日,是我偷来的短暂快乐。但偷来的,终归是要还的……
门外传来刻意放重的脚步声。
药罐来得比夜雨预想的要早。他拎着药箱踏进禅房时,额发上还沾着夜露。
“哎,可找着你们了。”他一眼瞥见榻上昏睡的江湖,又见夜雨掌心渗血、脸色奇差,心头猛跳,“你对他做了什么?”
“如果,我说我杀了他,你又会如何?”夜雨站起身,嘴角勾起一抹苍白的冷笑。
药罐瞪着他,半晌,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哼,虽然你确实不是什么好人,可你对江帅,那也是至情至性,你绝不会伤害他。”
“只可惜,今天过后,你的江帅就会追杀我到天涯海角了。”夜雨看着昏睡中的江湖,眸中透露着深情与不舍。
药罐心下一凛,难道这小子趁人之危,对江帅下手了?他心里一阵兵荒马乱,立即坐到床沿,拿过江湖的手腕,替他把脉。若是这小子真的做了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不等江帅杀他,自己就先了结了这个妖孽。
可指下脉象沉稳有力,昔日蛊毒滞涩之感竟荡然无存!药罐霍然抬头,死死盯住夜雨,声音发颤:“你真的,引走了蛊虫?难道,你不怕死吗?如果江帅知道……”
夜雨眼神倏然锐利,如冰锥刺向药罐,他警告道:“想让你的江帅好好活着,就管住你的嘴,多余的话一句也别说。”
他转身欲走。
“等等!”药罐急忙叫住他:“我来的路上,撞见了一个卢家的探子。据那探子说,卢家正在大力追查你和江帅的下落,卢战更是亲自带兵,追踪到了雀城。除了城卫,他还带了卢家的死侍。这阵子,外头风声极紧,你万不可露面。不如与我一同护送江帅,暂避锋芒。”
“卢战?”夜雨低声重复这个名字,眼底骤然燃起幽暗火焰,那是一种混合着仇恨与疯狂的亮光,“好啊……我没去找他,他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你疯了?!”药罐抓住他手臂,触手一片冰凉,“以你现在的情况,对上他们就只能是送死!”
“卢家的死侍,没那么容易甩掉。就算你解决了卢家的探子,他们也会很快找到这里。”夜雨轻轻拂开他的手,目光落回江湖沉静的睡颜上,声音低得似叹息,“只有我引走了卢战,你才有机会带他走。”
他顿了顿,背对着药罐,一字一句,清晰决绝:“记住,他醒来只管恨我就好。”
说罢,不再回头,身影一闪,没入门外浓稠的夜色之中。
药罐僵立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心中五味杂陈。他感激夜雨以命换命的决绝,亦忧心其孤身赴死的结局。
对于夜雨,他的心理是有些复杂的。江帅不知道这小子的心思,但他看得明白。他有时候会想,如果夜雨是个姑娘就好了,就算她是天下第一杀手也没关系。可他又想,是姑娘又能怎么样呢?姬娘不就是一个姑娘吗?还等了江帅十年,江帅不也只把她当亲妹子看待?
“哎!”
最终,所有情绪化作一声沉重叹息,消散在破庙潮湿的空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