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夜雨!”
江湖将他死死搂在怀里,掌心那细微的蠕动如毒针般扎进心里。这一刻,所有过往如潮水奔涌——他死皮赖脸的跟在自己身边,怎么赶都赶不走;他不远千里不辞艰辛地为他求来羌活酿酒;麟鬼阁中他不顾危险与他并肩作战;他病榻前无声的守护和一次又一次不计代价的内力输送;还有那双总是盛着戏谑却深藏情意的眼睛……
他怎么这么傻……他怎么能这么傻?!
滚烫的液体夺眶而出,江湖收紧手臂,将脸埋进夜雨染血的发间,终于抛却所有的挣扎与顾忌,不愿再辜负。
药罐赶来时,江湖正将夜雨抱上马背,打算往回走,找他疗伤。见他跟了过来,便决定去离惠阳官道不远的一所前不良人哨站。
到了哨站,药罐收拾出一间房,替夜雨将外伤都处理包扎好,又为夜雨把了脉,替他开了药方熬煮。
江湖走到药罐身旁,眼神凌厉,冷声问:“他身上的三元蛊虫,是怎么回事?我的内力,又是怎么恢复的?说!”
“确实,是夜雨将蛊虫全部引到了自己体内。”药罐在他逼视下颓然垂首,破罐子破摔地将一切缘由都尽数抖落。
“他怎么知道这个方法的?”江湖声音如同千年寒冰。
“不是我!”药罐立即摆脱干系,“我要是知道这个方法,早就会给你试过了,哪会等他……”
江湖想了想,药罐应该没有说谎。如果药罐早就知道这个解法,那他和其他不良人兄弟应该早就给他试过了,根本不会等到夜雨来施展。
“那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将蛊虫再转移回来?”
“夜雨功法奇寒,十分特殊,能把蛊虫引走,已是奇迹,换作是你,不一定能行。”药罐将熬好的药汁倒出来,递给江湖,“江帅,我们先回西林吧?等回了西林,我再想想办法?”
“他现在的身体不宜颠簸。你先回去,把蓉儿照顾好。”江湖闭了闭眼,有些脱力,心里的最后一丝侥幸也被抽掉。他端着药碗回了屋内。
药罐看着江湖的背影,知道自己改变不了他的决定。便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收拾起自己的东西,离开了。
给夜雨喂完汤药后,江湖就一直坐在他床边,握着他冰凉的手。那双总是转着玉箫、灵活修长的手,此刻却无力地瘫在他掌心,苍白得近乎透明。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夜雨。印象中的少年,总是张扬的、鲜活的,像一团烧不尽的风中烈火。他会挑眉挑衅,会狡黠轻笑,会在雪夜里吹一曲孤寂的箫,也会在危难时毫不犹豫挡在自己身前。
人们只道他是暗花榜首的索命无常,却不知这具单薄身躯里,装着怎样一个漂泊无依、伤痕累累的灵魂。
“都说杀手无心……”江湖指尖轻抚过夜雨包扎起来的手掌,声音低哑,“可无心的你,却把命给了我。”
他决定还是试一试,看看能不能将蛊虫再引渡回来。内力几度探入夜雨经脉,那蛊虫却纹丝不动,仿佛已在新的宿主体内扎根。
他尝试了整整一夜。
晨曦透窗时,他拭去额间冷汗,终是放弃。
卢战的死讯很快便传回了卢府。
卢芩听完卢府侍卫的禀报,染着蔻丹的指尖轻轻划过屏风上的鸢尾花纹:“大哥死了,就死了呗。”她轻笑,声如莺啼,却无半分暖意。忽而语气一转,“对了,他有没有受伤?”
那侍卫跪在地上,不知道她问的人具体是谁,为了不惹怒这个喜怒无常的卢府小姐,便将自己知道的情况都说了一遍:“他?属下听闻夜雨身受重伤,而江湖,未有带伤迹象。”
“谁要关心那个夜雨了?!”卢芩声调陡然拔高,复又柔婉下来,仿佛自言自语:“他没受伤就行,他必须要全须全尾地来见我。”
那侍卫赶紧回:“是!”转身逃也似地离开。
卢芩抚摸着面前菱纱的屏风,对着虚空喃喃,眼中痴怨与疯狂交织:“五年前,你离开卢府,却不愿意带我走。五年后,你又想回到卢府,这一次,你的去留,”她摊开手掌,缓缓收拢,“必须由我做主。”五指狠狠攥紧,像握住一只无处可逃的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