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哽咽从他喉咙里溢出。他猛地抬手,一拳狠狠砸在身旁的栏杆上!
“咚!”
积雪飞溅,骨节处皮肤破裂,鲜血立刻渗了出来,在栏杆上留下一抹嫣红。
可这点皮肉之苦,比起心头那铺天盖地的悔恨与痛苦,又算得了什么?
眼泪终于失控地滚落,顺着脸颊,滑进嘴角,苦涩不堪。
他就那样坐在冰冷的楼梯上,坐在破碎的酒坛和流淌的酒液之中,蜷缩着身体,将脸深深埋进臂弯。
肩膀无声地剧烈颤抖。
雪花不知何时又飘落下来,一片,两片……轻轻落在他的红衣上,落在他沾满泪痕的侧脸,落在这片寂静得令人心碎的雪夜里。
徐蓉听见外面传来有人摔倒的声音,立刻跑出来查看。她走到楼梯口,就看见夜雨坐在楼梯上,浑身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悲伤。
她轻轻地走下楼梯,在夜雨的身旁安静地坐下。
药罐叔叔和江叔叔说的话,她虽然有很多听不懂,但却能听明白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江叔叔的身体,受了很严重的伤。如果不好好休息,恐怕活不了多久。
她心里既担心又害怕,害怕死亡,担心失去。
她轻轻地问夜雨,“夜雨哥哥,你也在担心江叔叔,也在害怕吗?”
夜雨这才抬起头,脸上挂着未干的泪痕,他笑着说,“是啊,我也在害怕。”可更多的,是悔恨,是愧疚。
“夜雨哥哥,”徐蓉转头看着夜雨,抬起小手,为他擦去脸上的泪痕,“药罐叔叔一定会治好江叔叔的,对吗?”
夜雨怔愣着,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虚无缥缈地传出,“对!一定会治好的!”
徐蓉轻轻地依靠在夜雨的手臂上,夜雨第一次,允许除了江湖以外的人,靠自己这样近。他太需要安慰了。
药罐从江湖房间里出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坐在江湖房间外面的楼梯间,相互依靠着,雪落了满头满身也毫无所觉。
“嘿哟,你们这是,干嘛呢?”药罐拎着药箱,缓步走下楼梯。
夜雨和徐蓉同时起身。
“他怎么样?”夜雨死死盯着药罐,哭过的眼睛红肿还未来得及完全消散。
药罐心下一惊,这小子,莫不是为了江帅哭成这样?
“你……”他看着夜雨,刚一开口,话还没来的及说完,就见夜雨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一提衣摆,丢下一句“我去看看他。”便头也不回地匆匆上楼去了。
药罐看着那欲盖弥彰的背影,叹了口气,带着徐蓉回到南楼,叮嘱小丫头早点休息,便再次忙碌起来。他得重新为江帅配制一副药方。
夜雨来到江湖屋内,江湖正脱了上衣,在为自己伤口擦药。夜雨走过去,在他身旁坐下,声音轻柔:“我来帮你吧。”
他拿过江湖手中的金疮药,轻轻地在他伤口处擦拭,神情肃穆而认真。
江湖看着他给自己上药,忽然注意到他手背上的伤口,他拨开夜雨的衣袖,那伤口还没结痂,里面还有木屑夹杂在破开的皮肉里。
“手怎么了?”他问。
夜雨抬头看了眼他,又飞快地低下头去,继续给他擦药,顾左右而言他,“你这伤想要痊愈,起码得一个月,最近,都由我来照顾你吧。”
江湖见他不愿回答,便也不追问,只是平静地开口:“等不了那么久。”
“为什么?”夜雨终于抬头,看向江湖的眼里,满是急切。
“姬娘至今下落不明,我得去找她。”
“你这么做只会把自己送进鬼门关。”夜雨皱着眉头,语气里满是不赞同和关切之意。
江湖沉默着注视着前方。他心意已决,谁也没法改变。
夜雨看了他片刻,知道自己无法改变他的决定,只好退而求其次:“我替你去找吧。”他说完,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我喝了药,休息一下就没事了。可以动身。”江湖叫住他,仍旧坚持。
“那我跟你一起去。”夜雨转身,不容拒绝。既然改变不了他的决定,那他就只管去做,只要自己陪着他就好。
江湖起身,夜雨赶紧上去扶他。
两人站定,江湖看着他红肿的眼眶,想起他不愿回答的指骨上的伤口,终究还是妥协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