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大叔的头颅已然扭转,空洞的眼窝锁死了书页。他像卡顿的影像一般,每一次闪现都拉近数米距离,喉咙里发出如拉风箱般的嗬嗬声:“书……家……”
“走!”江云深反应极快,一把抄起林砚的膝弯将他抱起,不过并未冲多远,而是疾退两步,将林砚稳稳放在一堆水泥袋后。
“待着别动。”江云深语速快而冷静,将他手机塞进林砚手里,“如果我十秒后没回来,打给白无常,通讯录里有。”
不等林砚回答,江云深已转身,竟迎着那鬼魂冲去。在对方即将触碰到掉落在地的《幽冥录》前一瞬,他抢先一脚踢在书脊上。
古朴的书册划过一道弧线,飞向地铁轨道深处。
王建国发出一声凄厉的、不似人声的尖啸,瞬间放弃近在咫尺的两人,扑向书的方向。
江云深趁机退回,再次抱起林砚,朝出口狂奔。林砚在颠簸中回头,最后一眼看见的,是王建国跪在轨道边,小心翼翼捧起那本书,用破烂的工服袖子反复擦拭封皮的背影。
“书!”林砚着急地喊道,双手不停地向后指,“这个可是你家祖传的!”
“都什么时候了,就别管它了!”江云深拍了拍林砚的腰,示意他别乱动,“书哪有人命重要!”
好在大叔只在意那本书,并没有执着于追他们。
跑了好一段路,确保大叔没有追上来后,江云深才将林砚放了下来。
“江云深,这是不是出口啊?”林砚不可置信地看向左侧的楼梯口,这个还在建的地铁口内部面积不大,出站口也只修好了一个。如今幻境已破,鬼打墙已经并不在了,按理说只要他们走上楼梯就是可以逃出去的!
“是的。”江云深点了点头,望向林砚,“你想离开吗?只要你想,我就带你走。”
“我......”林砚犹豫了,但当他低头看见自己的那条断腿时,叹了口气,“走吧。”
江云深蹲下身将林砚背起,语气温和道:“第一次已经很好了,任务来日方长。”
“嗯。”林砚将脸埋进了江云深的肩窝处,他不想说什么,他现在很累,只想好好休息。
江云深不再说话,只是放缓了脚步,每一步都是稳稳当当的。
高度紧绷的神经在见到外界阳光的瞬间终于放松了下来,身心俱疲的林砚眼皮越来越沉重,不知不觉中就睡着了。
再次醒来,映入林砚眼帘的不是凌乱无序的地铁站,而是干净简约的病房,空气中还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你醒了?”看到林砚睁眼,江云深起身在床头倒了杯水,“你要不要喝水?”
“我......”林砚声音沙哑,“我怎么在这?”
话刚说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自己的嗓音简直像生锈的铁拖在地上发出的那般沙哑。他下意识想坐起身来喝水,却发现自己的脚变得格外沉重,似乎被什么扯住了一样,让他没办法直接坐起来。
“别动。”江云深阻止了他接下来的动作,弯下身帮他调了调床,让他可以坐起身来,“腿好不容易接上,别乱动了,小心又伤了。”
“水......水......”
林砚接过江云深递过来的水,温水入喉,他才感觉自己终于又活了过来。
“我手机呢?”
现代人起床的第一件事——找手机。
“在这儿,刚充好电。”江云深将床头的手机递了过去,他在有些方面简直贴心的离谱。
“哦......谢谢。”好贤惠的一个人。
解锁手机一看,自己已经晕了一天了。昨天所经历的一切刺激的死里逃生好像都只是一场荒诞的恶梦,要不是有还在隐隐隐隐作痛的腿和旁边还在照护他的江云深的存在,他身体里的自我保护机制一定会将这些可怕的回忆全部删除、忘记。
随手一划,就看到了几个小时前APP发来的消息:“警告:任务物品‘幽冥录’丢失。物品绑定者(林砚)若72小时内未追回,将遭受‘魂蚀’。”
林砚:......
......还不如全部忘掉。
林砚放下手机,余光瞥见江云深,他正坐在陪护椅上用手机处理着什么。窗外春光正好,阳光洒在他的脸上,皮肤更加白皙,长长的睫毛在阳光下根根分明,眉头微微蹙起,时常弯起的嘴角此时却没有一丝弧度,抛弃了平时温文尔雅的气质,他显得更加深沉冷静,冰冷的眼神让人不寒而栗。
发觉到林砚的注视,江云深望了过来,看向林砚时眼神中的寒冷还尚未隐藏好。
他不会是在想着暗杀我吧,林砚暗自咽了咽口水,想到自己刚向人家作出的承诺还没两天就被打脸,简直是丢尽脸面。
“那个......我......”林砚不再直视江云深的眼睛,双手不自觉地紧紧攥住被子,“你的书我一定会拿回来的!只是现在还需要点时间......”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头也越来越低,似乎连他自己都不太相信自己的那套说辞。
那鬼魂对那本书简直是狂热,拿回来不是件容易的事。就算拿回来了,也不能确保书的完整程度。
江云深笑了,他的笑容依旧很完美,让人如沐春风,只是乌黑的眼底毫无笑意,冰冷的可怕。此时的林砚还沉醉于愧疚之中,没有注意到江云深笑容中的异常,只听见他温和的声音响起:“没事的,慢慢来,我相信你。”